第62章
盛怀景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这是沈家的人干的?”
沈缄:"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个技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孩子手机里被装了监听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沅沅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意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盛怀景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手抹了把脸:"沅沅才十六岁,谁会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
*
盛沅醒来的时候,就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两个爸爸并排坐在他床边,表情凝重地看着他。
“怎么了?”盛沅揉了揉眼睛,"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缄:“沅沅,爸爸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好不好?”
盛沅懵懵的点了点头。
“你的手机,平时都放在哪里?”
盛沅想了想:“就随身带着呀。”
“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盛沅摇头:“没有吧,我一直带着的。”
沈缄:“一次都没有?再想想。”
盛沅挠了挠头,努力回忆:“一直随身带着啊,不用的时候也放在书包里,睡觉放在床头,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盛怀景眯起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自己睡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盛沅的眼神开始飘忽,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最后落在被子上,小声说:“……是呀。”
两个爸爸对视一眼,盛怀景嘴角抽搐,沈缄扶额叹了口气。
沈缄有些无奈:"沅沅,说实话。"
盛沅从小就不擅长撒谎,一说谎话就眼神乱飘,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心虚。
“……”他咬着嘴唇,半晌终于泄了气,“不是。”
“是和陆执睡的吧?”
“嗯嗯。”他只能乖乖点头。
盛怀景抬手搓了把脸,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沈家,”他转向沈缄,咬牙切齿,“真是不养闲人。”
沈缄:“……”
盛沅一脸茫然地探出脑袋,"到底怎么了,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沈缄把手机后盖合上,放在盛沅面前:"你的手机被装了监听器,你知道吗?"
盛沅吓了一跳:"啊?!"
“我们怀疑是陆执干的。”盛怀景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很冲,“或者和他有关。不然为什么你一和他睡觉,手机里就多出这种东西?”
盛沅急切道:“这跟哥哥有什么关系?监听器是监听器,哥哥是哥哥,又不是他放的。”
盛怀景用批评的眼神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放的?”
“因为他是陆执啊,”盛沅理直气壮,“他为什么要监听我?他每天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监听的?”
盛怀景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沈缄把那片监听器收起来:“等陆执回来问问他吧。这东西的来源他应该知道。”
盛沅还想说什么,被盛怀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在他回来之前,”盛怀景指了指盛沅的鼻子,“你不许给他通风报信。”
盛沅瘪了瘪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呢。”
*
快九点的时候,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陆执推门进来,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大概是给盛沅带的东西。
他先看向床上的盛沅,盛沅正靠在床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他又看向了床头柜。
一枚监听器和盛沅的手机摆在一起,端端正正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缄和盛怀景坐在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得那枚监听器。是他在盛沅出去爬山前他就放在盛沅手机里的。
但他并不打算承认。
他平静的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尾,拉了把椅子,在沈缄对面坐下。
沈缄先开了口:“认识这个吗?”
陆执:“认识,监听器。”
“你的?”
“不是。”
盛怀景从窗边走过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会在沅沅手机里?”
陆执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陆执重复了一遍。
盛怀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陆执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无动于衷的盯着他。
沈缄拿起那枚监听器:“这东西是我的人做的,市面上买不到,能用上这个的,沈家不超过五个人。”
他放下监听器,看着陆执:“你觉得是谁?”
陆执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嘴唇微微抿着:“我需要时间查。”
盛怀景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查?你查什么?这东西是从你沈家流出来的,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盛怀景的声音沉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陆执,你别在这里给我装了,我们会问你是给你面子,不代表我们不知道这玩意是哪里来的。”
“陆执,”沈缄语气比盛怀景缓和一些,“沅沅的手机,平时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能碰到。监听器不会凭空长出来,你说不是你装的,那会是谁?我?他大爸爸?”
陆执沉默着。
“还是说,你觉得是沅沅自己装的?”
盛沅在旁边拼命摇头:“不是我装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缄摊了摊手,看着陆执:“那就奇怪了。三个人,谁都没装,监听器自己飞进来的?”
陆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盛怀景见陆执死不承认,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
“你到底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陆执没有说话。
“沅沅的手机,你每天翻来翻去,你会不知道里面多了个东西?你觉得我会信?”
“怀景。”沈缄叫了一声。
“你别拦我,”盛怀景摆了摆手,终于爆发,“我今天非要问清楚。陆执,我再问你一遍,监听器是不是你装的?”
陆执一言不发地盯着盛怀景,目光甚至有些森寒。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步,盛怀景微微仰了仰头,才意识到陆执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不是那个蹲在泥地里被他随便提溜的豆芽菜了,现在他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和一个成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快十八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意味着他很快可以独立签合同,可以自己去证券公司开户,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收购股份,可以解决一切他想除掉的人。
一股说不上来的恐惧从脊椎骨底下往上爬,盛怀景甚至开始后悔在那个时候脑子一抽就把人接回家。
盛怀景最后一次发问:“是,还是不是?”
沉默。
盛沅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你们不要对哥哥那么凶嘛。”
“大爸爸,你让他慢慢说嘛,你一直问一直问,他都来不及想了。”
盛沅又转向陆执,声音里都带鼻音了:“哥哥,你就说实话嘛,求求你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会生气的。”
陆执的眼睫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是。”
盛怀景闭上了眼睛,后脑勺靠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沈缄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为什么?”盛沅的声音哑哑的,“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要是担心我,你可以跟我说呀,我又不是不听你的话。”
陆执抬起眼,对上盛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该怎么跟盛沅说呢?
说他不全是因为担心才装的,是因为他受不了盛沅离开他的视线,是因为他就是要知道盛沅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什么地方。
说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而已。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盛怀景看着陆执那张沉默的脸,那股凉意越来越浓,这个少年坐在他面前,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做错事该有的慌张和愧疚。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盛怀景无比确定这一点,陆执嘴上说“是”,但眼睛里写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