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只是被发现了,他在生气,气自己不够小心,气这个局面脱离了他的掌控。
盛怀景忽然感到无比疲惫:“行了,今天先这样。陆执,你回去吧。”
陆执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看了盛沅一眼,盛沅正抱着抱枕坐在床上,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执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盛怀景抬起头,看了盛沅一眼。
“沅沅,爸爸跟你说个事。”
盛沅抬起眼睛。
“从明天开始,办走读,不住校了。每天放学直接回家,宿舍的东西周末让柏叔去收拾吧。”
第41章
盛沅转头看向沈缄, 沈缄没有反驳,靠在窗台上,嘴唇微微抿着, 代表着他也同意了。
“我不要。”盛沅说。
盛怀景看着盛沅这副倔强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夺命连环问:
“不要?你知道刚才他承认了什么吗?他在你手机里装了监听器, 你现在还要跟他住一个宿舍?谁知道你手机里下次还会长出什么东西?你不害怕吗?”
盛沅想说他不害怕, 他确实不害怕, 他只是不明白陆执为什么这么做, 但他永远相信陆执不会伤害他。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在爸爸眼里,陆执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某条线,那条线划在“正常”和“不正常”之间,而陆执站在了错误的那一边。
“那我也不走读。”盛沅下巴抵在抱枕上,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盛怀景感觉世界快要崩塌:“沅沅, 你听爸爸说……”
“我不听。”盛沅把脸埋进抱枕里,“你们就是把哥哥赶走了, 然后也不让我见他了。”
“我们没说不让你见他,”沈缄终于开口了, “走读只是不住在一起了, 白天在学校还是能见到的。他做错了事,总要有惩罚。”
盛沅从抱枕里抬起脸,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可是晚上就见不到了呀。”
盛怀景硬着心肠说:“见不到就见不到, 有什么好见的?天天待在一起,还不够?”
“不够。”盛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就是不够。”
盛怀景声音放缓了一些, 但语气还是不容商量的:“沅沅,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走读手续明天就去办,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了。”
盛沅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没有再说话,沈缄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盛沅连人带抱枕一起揽进怀里。
盛沅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蹭了他一脖子,沈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才勉强把盛沅安抚下来。
盛沅趴在沈缄肩上哭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从沈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
沈缄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好点了吗?”
盛沅抽噎着点了点头,沈缄才把手松开。
盛沅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点开绿泡泡,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是沅不是圆:大爸爸让我走读了,以后不能一起睡了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l:是我不好。
盛沅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他咬着嘴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追过来了。
l:没事的。等以后上大学了,我们去外面租房子住。
盛沅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立刻被哄好了。
是沅不是圆:好呀好呀(??????)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是沅不是圆:哥哥,我相信你。
是沅不是圆:你一定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装的那个东西,对不对?
盛沅盯着屏幕,等着陆执的回答。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对面才回了一个字。
l:嗯。
盛沅眼眶有些发酸,他想只有他知道这个“嗯”背后藏着多少东西,陆执不是会解释的人,他愿意承认已经是用尽了力气,盛沅决定发个表情包安慰安慰他。
是沅不是圆:(っ??▽`)っ??
l:早点睡。
是沅不是圆:好哒,哥哥也早点睡。
*
事实证明,盛怀景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沈缄就来医院办了出院手续,然后直接去了学校,走读手续办得很快,柏叔当天下午就来宿舍把他的东西收拾走了。
盛沅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柏叔把他的被褥、枕头、洗漱用品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最后连那只书包也被拎了出来。
陆执站在走廊另一头,靠在墙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盛沅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轻声说:“哥哥,明天见。”
陆执的嘴唇动了一下:“明天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盛沅确实每天都见到陆执。
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肩并肩坐着吃饭。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一起睡觉这件事。
但盛沅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走读之后,他每天放学就准时被柏叔接回家,作业早早就写完了,到家吃个饭洗个澡,一看时间才八点半。
而这时候陆执往往还在教室晚自习,学校的作息他是知道的,晚自习要到九点四十才结束,然后陆执还要回宿舍洗漱,等他真正有空看手机,已经是十点半以后了。
于是他们的聊天时间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短的窗口期。
每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偶尔聊到十一点半,可两个人还要早起,只能互道晚安。
可盛沅自己睡不着。他的习惯还停留在和陆执一起睡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虽然也聊到很晚,但他窝在陆执怀里,很快就困了。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四周空空荡荡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没有那么严重,可能是因为前几天每天都和陆执一起睡,现在陆执稍微离开一点,他就产生了戒断反应,心里缺了一块似的。
而且在这些日子里,陆执也越来越忙。
沈家那边的事情把他牢牢困在里面。沈嘉言的创业项目出了大问题,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简直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陆执作为沈珩最小的儿子,本不该卷入这些。
但他手里握着沈缄留给他的那些人脉和信息,又加上沈珩刻意把他推到台前当靶子,他想躲也躲不掉。
平常还好,陆执要上学,但寒暑假的时候,盛沅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他一面。
消息还是每天发,但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晚,语音通话也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周两三次,每次说不了几句,陆执那边就有事要挂断。
盛沅理解他,他只是有时候会很想他。
想他站在校门口等自己的样子,想他在宿舍里给自己讲题的样子,想他半夜在被窝里抱着自己的样子。
盛沅把这些想念都咽进肚子里,只在每天晚上发一条消息:
是沅不是圆:哥哥晚安,今天也想你。
然后等一条回复。
有时候是一个简短的“嗯”,有时候是“早点睡”,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总会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通常是凌晨三四点。
l:晚安。
*
高二暑假过了快一半的时候,盛沅发现自己已经整整十天没有见到陆执了。
十天。
两百四十个小时。
一万四千四百分钟!!!
盛沅把脸埋进臂弯里,悲惨地叹了口气。
后天就是陆执的十八岁生日了,他想送陆执一个礼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买一台相机。
陆执不喜欢拍照,但喜欢拍他,盛沅记得小时候陆执用那块电话手表给他拍照的样子,笨拙又认真,每一张都保存得好好的。
盛沅想,要是有一台好一点的相机,陆执拍起来应该会更顺手吧。
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在网上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一款复古的拍立得,和陆执冷淡的气质特别搭,盛沅觉得他一定会喜欢的。
礼物昨天就到了,他拆开检查了一遍,又仔仔细细地包回去,还系了一个很有巧思的蝴蝶结。
盛沅把它放在床头,每晚睡前都要看一眼,想象陆执拆开礼物时的表情。
他会不会笑呢?
会像小时候那样,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偷偷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