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很毒,体育老师集合的时候吹了声哨子:“今天测试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分批跑,不跑的直接记零分!”
操场上顿时哀嚎一片。
盛沅倒是不慌,他早就跟体育老师报备过,心脏不好,长跑免测。
他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跑得龇牙咧嘴,觉得这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风景线。
陆执跑在最前面。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而稳,呼吸均匀,把第二名甩了几乎半圈。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弯腰喘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往树荫这边走过来了。
盛沅递了一瓶水过去:“哥哥好厉害。”
陆执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落进被汗浸湿的领口里。
盛沅看着那滴水珠的轨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操场上跑步的同学。
“热不热?”陆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行,”盛沅说,“树荫底下挺凉快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传球传球!”
“这边这边!”
“哎哎——!”
盛沅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那东西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篮球重重地撞上了额角。
第40章
“盛沅!”
盛沅听到陆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混在自己因为被剧烈撞击而产生的耳鸣之中,让他有些听不真切。
他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右边额角, 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疼痛迅速窜上他的脑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飞快的涌出来, 砸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
“呜…”他被痛的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别怕, 让我看看。”陆执蹲在他身边轻声哄道, 但盛沅能感受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盛沅慢慢抬起头, 在泪眼朦胧中, 看见了陆执脸上的恐惧。
陆执轻轻地拨开盛沅额角的碎发,看到血从一道伤口里渗出来,黏黏腻腻地粘在头发上。
体育老师冲过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同学们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盛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吵。
他听见一个人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劲儿使大了。”
盛沅努力偏过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高个子男生从人群中挤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额头上全是汗, 表情却不见多少慌张。
那人走到陆执面前,篮球往腰侧一夹,低头看了看盛沅的脸, 忽然笑了一声。
“哟,弟弟,这不是你的小男友吗?”
陆执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嘉言。
沈珩的第二个儿子,沈嘉树的弟弟。
陆执死死盯着他:“你故意的?”
沈嘉言举起双手,笑得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就是打个球,谁知道他坐在那儿?那球自己飞过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陆执的胸腔猛烈起伏了一下,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盛沅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股怒气,介于昏厥和清醒之间的意识让他有些怕:“哥哥……疼……”
陆执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盛沅被血糊住的小半张脸,强行把涌到嘴边的戾气压了回去,把盛沅打横抱了起来。
痛感渐渐浮现,敲打着盛沅脆弱的脑神经,加上陆执怀里实在太过温暖,为了逃避汹涌而来的刺痛,盛沅悄悄闭了眼,一阵天旋地转后,软倒在了陆执怀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又躺医院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浅浅动了动手指,感到自己的手一直被一只大手握着。
盛沅微微偏过头,果然看到陆执坐在病床边。
“哥哥,我晕了多久呀?”
“三个多小时,”陆执见他醒了,帮他按了呼叫铃,手一直没有松:“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盛沅稍微感受了下,额头处已经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了。”
这时医生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盛怀景和沈缄。
医生问了盛沅几个问题,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轻微脑震荡,先在医院观察两天,然后回家休养一周,应该就差不多了。”
盛沅乖乖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对着两个爸爸也颔首,就离开了病房。
沈缄走到盛沅旁边,轻轻把他的刘海上抚,露出盛沅苍白的额角,那里已经被一圈纱布妥帖地缠过,隐约浮现出一抹淡红。
他皱了皱眉:“怎么会被篮球砸到?还这么严重。”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陆执突然发话,盛沅能感受他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是沈嘉言。”
沈缄显然没想到这事会和沈家有关系,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是故意的吗?”
陆执:“沈嘉言最近想投资一个项目,但是快黄了,可能会想从我身上出气。”
盛怀景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走到床边,把盛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额角那道伤口之外没有别的问题,才转过身来面对陆执。
“他找你出气,就砸沅沅?”盛怀景的那股怒意快要从每个字眼里溢出来,“沈家的人都是疯的?”
陆执垂下眼睛:“是我没处理好。”
沈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的错,沈嘉言本就冲动易怒,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项目本就摇摇欲坠,我不介意给他添把火。”
盛沅在旁边看着陆执冷淡的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冷淡,看起来又冷又利。
好帅哦。
盛沅在心里默默给哥哥鼓掌。
但在一旁的两个爸爸显然不这么想。
盛怀景眉头跳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执,显然不是特别赞同:“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陆执垂眸不语。
沈缄在一旁打圆场,他拍了拍盛怀景的肩:“相信他吧,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又转向陆执:“注意分寸。”
陆执郑重的点了点头。
*
盛沅这几天过得特别滋润。
小爸爸回来了,大爸爸也不出差了,两个人整天围着他转,连吃药都有人盯着,生怕他少喝一口。
他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总是昏昏欲睡,一天能睡上十几个小时。
这天中午,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房间,盛沅又困了。
他往床上一倒,手机被他随手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陆执的聊天界面。
“沅沅,手机放好再睡。”沈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知道啦~”盛沅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胳膊无意识地把手机往枕头边缘推了推,又翻了个身,手机掉在了地上。
盛沅已经睡着了,对此无知无觉。
盛怀景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手机,赶紧弯腰捡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还好没碎,正打算轻轻放回原位。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夺了过去。
“给我看看。”沈缄说。
他垂下眼睛,指尖在手机边缘摸了两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盛怀景凑过来。
沈缄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圆珠笔,用笔尖沿着手机壳的缝隙轻轻一撬。
一声轻响,手机的后盖弹开一条缝。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正贴在电池旁边,几乎和黑色的电路板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是什么?”盛怀景警惕道。
沈缄的脸色瞬间变了:“监听器,不仅可以录音,还可以定位。”
盛怀景倒吸一口凉气:"沅沅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缄捏起那枚芯片,举到灯光下端详:“这是我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下属发明的。改进过很多次,最新一代能做到这种体积,天线伪装成电路板走线,电池直接接驳手机电源,不需要额外供电。要不是我曾经用过,我也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