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柔和的风蓦然变得有力, 归青芫被吹得发尾乱飞,怎么都压不住。
归青芫下意识把小脸凑得离周齐堃宽厚背部近了点,但并没贴紧, 还留了点距离。
临时的庇护所得以安宁。
风陡然而至又逐渐散去。
归青芫抬眼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小嘴微张, 却并没发出声。
归青芫坐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周齐堃衣角, 叫住他名字:“周齐堃。”
周齐堃回得很快,尾调微微上翘, 像是带着笑意般瞬间应声:“嗯?”
那磁性的“嗯”灌入归青芫耳畔,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听得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归青芫现在能看见周齐堃的脸会发现, 周齐堃的脸是格外柔和的, 嘴角带着笑意的。
见归青芫半天没说话, 他又缓缓开口,“怎么了?”听着周齐堃接踵而来的熟悉低沉磁性声音,归青芫心间又踏实几分。
归青芫没作应答。
她闭上杏眸,把头抵在周齐堃背上,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才回答:“没事。”
飘忽间, 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变得比之前更加主动。
不仅是话语, 还有行动。
更确切来说,变得好说话了, 周齐堃变得更加尊重自己, 愿意给自己空间。从这次闹矛盾便能看出,他一直在应着自己情绪,主动迁就配合自己,愿意给自己独处思考的空间。
而这样的周齐堃又令归青芫想到, 最初那个“问自己要不要结婚”的周齐堃。
那时的两人,中间还带着点熟悉的疏离劲呢。
正如现在般。
不过本质上,还是有些差别,此刻两人这熟悉的疏离感里多了几分“在意”。
归青芫脑海再度浮现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对比此刻,悬而未决拥堵的心间拨云见日,变得轻快。
在这个梦浮现之前,归青芫一直纠结那个尴尬的吻,在想为什么他这样对自己。
可昨晚的梦,让归青芫豁然开朗。她脑子里甚至有个更荒唐的想法。
归青芫额头贴周齐堃背部更近了些,比起那个尴尬的吻,归青芫更怕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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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回家住,归青芫点先去跟静姐打个招呼,毕竟最近住了这么久,这冷不丁要离开,不打招呼着实不怎么好。
在去裁缝铺前,两人还特意去了趟供销社。饶是两人关系好,住了一周多也着实是种叨扰。
归青芫特意买了些肉罐头,鱼罐头。给静姐买这些,她很舍得。
静姐听完这事,只是会心一笑。她也没客气,接过归青芫的网兜,而后笑着和两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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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堃一回家就扎进了厨房做饭,身上系着条深蓝色围裙,唇角止不住向上翘,正搁那站着摘豆角。
就目前看来,摘豆角对周齐堃似乎是件很开心的事儿,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归青芫推开卧室屋内,一股橘子清香扑面而来,房间和过去一样温馨,没什么变化。
归青芫换好睡衣,随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视线直直定在天花板上。
她眨了眨杏眸,这一周对归青芫来说也并不好过,毕竟她心里总是隔着层雾似的,过得头昏脑胀。
归青芫眉头舒展,身间盛满温暖与柔软的踏实感。柔软大床好似有种魔力,把近期紧绷身体疲惫的一扫而空。
饭菜很快做好,周齐堃这次完全依据归青芫的要求来做,归青芫吃得格外满足。
这也是时隔一周多,两人再次一起吃饭。
饭桌上,只有静静的咀嚼声,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用余光在看她,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等着周齐堃开口说话。
然而超出归青芫预料,一直到吃完饭周齐堃都没再找话题,两人就这么静静低头吃饭。
挺难得的画面。
饭后两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
归青芫觉得自己挺别扭。之前周齐堃想和自己沟通时,自己避而不见,把自己藏起来,这会儿她想听周齐堃沟通了,周齐堃反倒还不沟通了。
归青芫长舒一口气,而后坐在缝纫机前练习,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胡思乱想。
当时她对周齐堃说,自己要跟辛淑静学新针法。这点倒也不全是幌子,归青芫也是真的学了,但还需要多练练,现在还有点手生。
陡然,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归青芫停下手中动作,而后扭头说了声:“进。”
是周齐堃给她送水果。周齐堃推门动作比平时轻不少,把水果放到桌上,凑近了点,问她:“你这在做什么?”
归青芫看了眼盘子里打过皮的水果拼盘,回应他:“我在练习滚边。”
滚边缝就是用一块长方形布条,把毛边给裹起来缝好,边不能缝死,而且缝制好必须要流畅,不能有褶皱。
归青芫跟静姐学了一周也才刚摸索出来点,想彻底学会,学得流畅还是点动手亲手做几次。
毕竟,熟能生巧。
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会直接离开,哪料到等她练习好,周齐堃也没离开,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凳子上看她练习。
归青芫觉得周齐堃有点奇怪,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要找自己聊聊?
周齐堃没回答,归青芫见状也没恼,她缓缓靠近床头,打算换下枕巾,她这好久没回来,饶是没别人进来,这床品终究是会落灰。归青芫一边换一边问他:“你有事吗?”
周齐堃薄唇张张合合,过了会儿才点头“嗯”了声。
周齐堃缓缓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枕巾说:“我帮你。”
归青芫没拒绝,两人一起坐在床边,周齐堃套着枕巾,归青芫就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这场景仿佛回到刚刚归青芫练习滚边时,只不过现在顺序颠倒,静静看着的人从周齐堃变成归青芫。
周齐堃今天真挺反常,套个枕巾这么简单的事,他来来回回老半天,还差点没拿稳给掉地上。吓得归青芫都想抢过枕巾自己套了。饶是最后套好,也是皱巴巴的。
不过总算套好,归青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侧眸看周齐堃问:“什么事?”
周齐堃刚好把换好的枕巾放到她身后的床头,给整齐摆放好。
套的皱巴巴,摆放倒挺整齐。周齐堃幽深眼眸直直盯着归青芫,目光不急不缓:“聊聊最近的事。”
终究还是要搭起这话茬,归青芫没有预想中的退缩,她抬眼问:“说什么?”
周齐堃眼眸定在她脸上,眉头微皱,说得格外直接:“你最近在躲我。”
短暂的愣神后,归青芫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躲。”
归青芫垂眸看着自己绞动的手指,眼神夹杂些许飘忽。
周齐堃说得有点太过直白,其实这挺出乎归青芫意料,这倒完全不符合周齐堃作风。
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没躲?那怎么去别人那儿住?”可此刻却变得沉甸甸。
周齐堃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归青芫心间“咯噔”一下,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嗯?怎么不说话?”周齐堃绷着脸,眼神依旧定定看着归青芫。
归青芫依旧没回答,这样的他令归青芫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口。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归青芫自然感受到他情绪,趁他闭眼时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顿时发烫变红,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归青芫不由咽了下口水,格外紧张,难道他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了?
一秒,两秒,三秒……
周齐堃缓缓睁开眼,紧绷俊脸直直紧盯归青芫。
粘稠的空气变得稀薄。
在归青芫没有任何防备之际,周齐堃修长大手毫无预兆猛然抬手揽过她腰间,另一只手捞过刚刚摆放整齐的枕头那儿,欺身把她压在身下的同时垫在她身后。
这举动极具侵略性,全然阻挡住归青芫的瞻前顾后。
周齐堃修长大手勾住她发尾,他又重复问了归青芫一遍,声音格外低哑:“怎么不说话?”
“嗯?”周齐堃语调醇厚撩人心弦,酥酥麻麻的,听得归青芫心尖发颤。
归青芫并没料到他这举动,她杏眼圆睁,呼吸仿佛漏了一拍。
耳畔满是怦然不止的心跳声,身后便是床头,她被周齐堃逼得无路可退。两人离得很近,周齐堃压在她身上,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他喷洒的灼热气息。
和结婚那天的场面不同,她当时是无意,而周齐堃这茬明显是有意为之。
归青芫话语吞吞吐吐,总算回答他问题:“没……没有。”
周齐堃松开勾住发尾修长大手,顷刻间整个身子掠夺般笼罩住她,
声音低哑,似带试探,“那是什么?”
“难道……”,周齐堃尾音阵阵酥麻,倏忽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喜欢你这事。”周齐堃磁性嗓音如过电般穿过归青芫脊背,泛起细微战栗,“被发现了?”
归青芫仿佛被一股近乎眩晕的飘忽感包裹住。脸上灼热感与失措还未退散。
归青芫慌乱抬头,倏然撞入周齐堃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眸。
周齐堃离她很近,归青芫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朝后挪了挪。
她能看见周齐堃嘴唇还紧紧抿着,眼里却是专注的认真。
归青芫想说点什么,可这一波一波接踵而来的难以消化的信息,可和周齐堃对视这一瞬,归青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涌入一波轰然而至的绚烂烟花。
她咽了咽干涩发紧的喉咙。归青芫想,此刻她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行。
原来周齐堃是真的喜欢自己,这并非自己的错觉,归青芫确认了这第一步。
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归青芫却并没想象中的轻松。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起身了,令人稀薄窒息的空气逐渐回流,充盈凉风吹散缥缈虚无气氛。
周齐堃缓缓开口,语气却比刚刚轻松不少,“你不用急着回答。”
他停顿片刻,视线直直定格在归青芫双眸间,“就是别躲我了。”这话周齐堃说得格外认真。
直至周齐堃离开时,归青芫还呆愣坐在床边。
看着紧闭的房门,而后又慢慢垂下头,耳边心跳持续怦然不止。
归青芫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脸颊,格外发烫。
归青芫拿起桌上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怔然坐在那儿,面色僵住,镜中画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狼狈,耳根连着脸颊绯红一片,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归青芫放下手中镜子,猛地从床上起身,先是走到缝纫机那儿,又回身走到桌旁拿了块削好的苹果块。
她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嚼着,却没尝出什么味。
今晚这事情对于归青芫来说,实在难以消化平复,归青芫本以为周齐堃最多也就是道个歉,把那个唇角吻聊过去,甚至可能都不会提起这件尴尬事,单纯聊一聊两人的协议关系。
也是这一刻归青芫才明白,为何今晚的周齐堃格外反常,原来并非没话说,而是在找时机。
只是这时机似乎只是周齐堃单方面认为的恰当。
归青芫手拄着椅子,就这么站在原地整理思绪,却怎么也理不清。
归青芫本以为得知周齐堃喜欢自己后,她便可以直言面对这一切。
可当一切到来时,她才发现并没那么容易。在归青芫迷茫之际,第一时间,她便想到了静姐。
并不是要把这事情完全和静姐说出去,而是想旁敲侧击问问,找个相信的人帮自己分担点情绪。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也是第一次在感情上被如此认真对待,在得知周齐堃真的喜欢自己时,归青芫第一反应又回到了原点,周齐堃对自己的好感能持续多久?自己配得上他的喜欢么?他会不会走?那时候自己还是伤心该怎么办?
被爱这件事对于归青芫太陌生了,继而她每次都在预设一切可能发生的结果,尽可能去规避。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猜忌与躲藏上。
却从没想过,怎么直面。
好在周齐堃并没给归青芫压力,对于归青芫来说他这话显然是给了自己缓冲期。
那天过后,两人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节奏,但这中间总有层迈不过去坎,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各有各想法。
这天下班,归青芫说要去看看静姐,周齐堃说好,骑着二八大杠便带着她去找静姐。
其实本质上归青芫也是有点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想找辛淑静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局办法。
二八大杠缓缓停在裁缝铺,和以往的安静不同,里面像是发出了争吵打斗的声音。
归青芫听着里面砸砸打打的声音,心间“咯噔”一下,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归青芫急匆匆推门而入,看见眼前的一幕, 她双眸倏地瞪大,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只见屋内一个矮小中年男人正一脚踹在辛淑静身上,辛淑静下意识栽倒,倒在了缝纫机边角,霎时间头上出了血。这一后果并没阻止那中年男人,他满脸恶狠狠地抬脚还要踹。
“你干嘛!”归青芫瞬间眼眶发红,她大喊试图阻止。
那中年男人闻声惯性停下脚上动作,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黄毛丫头片子,“你哪来的?滚一边去。”他一脸不屑:“没见过处理家务事?”
周齐堃也走了进来,他下意识揽住归青芫的腰。
试图安抚,声音格外温柔:“你去把静姐扶起来。”
归青芫点头,“好。”看着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头留鲜血的静姐,她鼻头一酸,眼里盛满愤怒与心疼,慌乱语气夹杂悄然依赖:“你帮我打他,别让他再动手。”
周齐堃点点头,眼神格外沉静,修长大手再度安抚似的拍了拍归青芫后背:“别怕。”
归青芫逐渐回过神,朝周齐堃点点头。周齐堃见到她空洞眼神逐渐聚焦后,这才松开安抚的手。
周齐堃眉毛拧在一起,大步跨过去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抬起脚,对准那中年男人膝弯就是一脚,以此阻止那中年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他力度把控的恰到好处,用的是股寸劲,不会很严重但足以让人疼得直哈气。
那中年男人被周齐堃一脚踹愣了神,扭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对上周齐堃那冷冷眼神,突然就怂了。那中年男人捂着膝盖,龇牙咧嘴把视线转到额头还渗着血的辛淑静身上,他眼神恶狠狠瞪着辛淑静:“他娘.的,辛又儿你长本事了是吧,找人打你亲爹?”
归青芫瞪着他,眼里是无法忽视的轻蔑与厌恶,不敢惹比他厉害的周齐堃,只能把怒火转移到辛淑静身上。
典型的——“欺软怕硬”,这孬种算什么男人。
那中年男人嘴里不停骂着家乡方言脏话,“当初老子就该把你淹河里。”
可又不敢骂得太大声,生怕周齐堃再给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