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车门打开,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鱼贯而出,齐刷刷地站成两排,将沈珩的车团团围住。
沈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撑着座椅站直了身体。
雨水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沈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哥哥,好久不见。”
沈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你……你不是……”
沈缄:“死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好看,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像来索命的厉鬼。
“让你失望了。”
下一秒,沈缄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左手伞柄往旁边一甩,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把刀,刀刃在雨幕中闪着冷光。
下一秒,那把刀已经抵上了沈珩的颈侧。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颈侧的动脉,沈珩能感觉到那刀刃的锋利,只要再用力一分,皮肤就会被割开。
与此同时,四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珩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沈珩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立住。另一个人从他口袋里搜出手机和车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扎带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哪里还有半点沈氏掌门人的架子。
沈缄偏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带走。”
*
沈家垮台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占据了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
盛沅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看了好几篇报道,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沈珩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沈嘉树因违规操作被限制出境,沈氏集团股价断崖式下跌,昔日不可一世的沈家,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那个在这场商战中笑到最后的人,此刻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淡,和在批改小学生作业似的。
盛沅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了陆执一眼。
“哥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有钱了?”
陆执:“还行。”
盛沅从他手里抽走文件,翻了个身,趴在陆执腿上,仰着脸看他:“还行是多少?”
陆执低头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够你花一辈子。”陆执说。
盛沅得意的笑:“那我可要开始败家了哦。”
陆执握住他作乱的手,低头在他指尖落下一个吻:“败吧。”
盛沅被亲得有点痒,把手抽回来,重新窝进陆执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对了,哥哥,厉云川约我明天吃个饭。”
陆执翻文件的手没有停:“嗯。”
盛沅等了两秒,发现陆执没有追问的意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按照陆执的性格,听到厉云川三个字就该皱眉头了,现在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问我去干嘛?”盛沅试探着开口。
陆执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合上,放到茶几上,才转过头来看他:“吃饭。”
盛沅:“……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约我?”
陆执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好奇。”
盛沅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总觉得陆执的反应太过平静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厉云川帮陆执撤资的事他一直想不通,他们不是关系一直很差吗?怎么还联手了?
“哥哥,你和厉云川……”
“商量了点事。”陆执打断他。
盛沅:“什么事?”
陆执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去了就知道了。”
盛沅更加摸不着头脑,“那好吧,”他撇撇嘴,“我去吃个饭就回来。”
*
盛沅准时出现在厉云川指定的餐厅。
厉云川倒是大方,定了家日料店,一个人六位数起跳,环境安静,包间里燃着淡淡的线香。
厉云川已经到了,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茶。
他看见盛沅走进来,站起来,动作有些局促的帮他拉开椅子。
“坐吧,”盛沅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你约的我,怎么比我还不自在?”
厉云川重新坐下来,拿起茶壶给盛沅倒了一杯茶。
“谢谢。”盛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盛沅正准备说点什么活跃活跃气氛,厉云川先开了口。
“盛沅,我长话短说。”
盛沅抬起眼睛。
“鬼知道陆执那家伙会不会半路杀过来跟我撕票,所以我直说了。”
盛沅一直受不了厉云川对陆执有偏见,闻言只能体面的微笑着,没有接话。
厉云川:“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找一个有梅花别针的人?”
盛沅有些莫名,怎么突然提这么久远事情?他说:“是呀。”
厉云川语气认真:“那枚梅花别针,是我的。”
盛沅:“?”
厉云川见盛沅一脸迷惑,解释道:“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那天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就被陆执给捡走了。”
盛沅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一直以为那个别针就是陆执的,陆执也从没有和他说过别针的来历。
“你当年要找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不过盛沅深知现在翻这些老黄历也没什么意义,皱眉道:“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要你立刻相信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陆执。我发现他在模仿我。”
盛沅:“什么意思?”
厉云川犹豫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身,用手指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的胎记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形状像一片花瓣,颜色深得刺眼。
盛沅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我从出生就带着的胎记,”厉云川松开衣领,重新坐好,“不是烫伤的,不是疤痕,是天生就有的。”
他说:“你有没有注意过,陆执的胸口,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盛沅当然注意过,和陆执在一起亲密的时候,他无数次见过那个印记,因为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陆执是男主,所以一直以为那是胎记,从来没有深究过什么。
“小的时候,我没见他有过那个印记。这几年才有,而且那个位置,和我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盛沅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觉得有些荒谬,挠了挠头:“所以你是觉得,陆执冒充你?”
厉云川点头:“对。”
厉云川以为他不信,伸手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你看,我这个绝对是天生的……”
盛沅赶紧叫停,摆手道:“不用不用!”
厉云川的手指僵在那里。
盛沅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但是我当初把哥哥捡回来,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别针。”
盛沅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被一群大孩子围着扔石子,就那样抱着脑袋蹲在那里。”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好可怜,我要帮他,就是这么简单。什么别针,什么印记,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就算他没有那枚别针,我还是会把他捡回去。”
厉云川瞳孔微动。
“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吧,”盛沅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偏偏就走到了那条路上,偏偏就看到了他。”
他放下水杯,直直地看着厉云川。
“我们都长大了,往前看吧。我现在也做不出什么把人捡回去的举动了,而且你现在这么有钱,我也没有必要再捡你一次了。”
盛沅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所以你也没有必要执着在我一个人身上。”
厉云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到温和而疏离的客气。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一点苦涩和释然,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你总是这样维护他,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永远先维护他。”
盛沅没有否认,厉云川的这些话莫名让他感到有些不耐烦,他端起水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了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我先走了。”
厉云川坐在那里,没有起身送他:“你真就不怕他骗你?”
盛沅:“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先问清楚,不需要别人来替我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