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又是那个梦。
盛怀景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盛沅往怀里拢了拢:“梦都是反的,爸爸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盛沅被这句话哄得抽噎了一下,眼泪终于慢慢止住了。
沈缄伸手,把盛沅从盛怀景怀里捞过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覆在他后背,盛怀景的手臂从另一边环过来,把两个人都圈进怀里。
盛沅被夹在中间,暖烘烘的,像是外面再大的风雪都吹不进来。他的抽泣声慢慢小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开心点了吗?”沈缄低头看他。
盛沅点了点头,慢慢松开手指,衣领上留下几道皱巴巴的印子:“我好了。”
“真好了?”盛怀景低头看他。
“嗯。”盛沅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滑下来。
“回去睡吧,”沈缄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
盛沅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大爸爸,你早点睡。”
盛怀景举手投降:“马上就把平板关掉。”
盛沅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回到自己房间,爬上床,然后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他点开陆执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是沅不是圆:哥哥,你睡了吗?
等了大概十几秒,对面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盛沅按下接听,陆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怎么了?”
“哥哥。”盛沅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软塌塌的,“我做噩梦了。”
陆执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梦?”
盛沅把梦境又讲了一遍。陆执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然后我就醒了。”盛沅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发生了。”陆执说。
“我知道,”盛沅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可是很奇怪。”
“什么奇怪?”
“梦里面,那个报复我全家的人是你,你是男主,梦里你因为我的拒绝而在报复我。可是我现在跟你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一点都不害怕。”
他甚至觉得安心。
从噩梦里惊醒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了。
盛沅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梦里的男主让他的全家都遭了殃,可现实里,陆执的声音却比什么都管用。
“你知道吗,”盛沅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把你领回来之后,你变得越来越不像梦里的那个人了。”
梦里的男主在求婚时卑微至极,在盛沅拒绝他后又巴不得把盛沅狠狠踩进泥里。
可陆执呢?陆执既不卑微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他只会在冬天的早上给他带热牛奶,会在军训的时候给他灌热水袋,会在他说“不要亲亲”的时候就答应不亲。
“所以我觉得,故事线应该已经被改变了吧。”盛沅说。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轻快了一些:“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嫁给你的。”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从五岁说到十七岁,说得天经地义。
盛沅:“到时候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好不好?”
陆执立刻回答:“我一定会的。”
盛沅弯起眼睛笑了。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梦里男主胸口有个红色的印记,像胎记一样,还挺显眼的。”
盛沅:“我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洗澡的时候没看到你有诶,不过那个浴室水汽太大,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可能是我看漏了……”
盛沅本只是随口一提,可陆执那边却一下子沉默了。
盛沅还他又要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才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哥哥?”盛沅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陆执应了。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会儿。
陆执轻声道:“……什么样的印记?”
盛沅努力回忆了一下梦里的画面,描述道:“就在胸口左边,锁骨下面一点点,具体什么形状我也有些看不太出来。”
他说完又笑了:“怎么啦,这个胎记长在你的身上,你自己不知道嘛?”
陆执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见陆执那边不说话,盛沅还以为对方快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那哥哥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等一下。”陆执忽然开口。
盛沅已经快闭上眼睛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沅沅。”陆执叫他。
盛沅迷迷糊糊地应:“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印记,”陆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确实有一个,位置差不多,颜色也偏红。可能是小时候不太明显,长大了才显出来的。”
盛沅困得脑子已经不转了,闻言只“哦”了一声:“那肯定的嘛,毕竟你是男主。晚安哥哥。”
“晚安。”
通话挂断。
陆执坐在床边,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的他漆黑的瞳孔更加幽深。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锁骨下面干干净净,肤色均匀,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左侧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后面力道却越来越重。
皮肤被搓得泛红,从淡粉变成艳红,他想从那里擦出什么痕迹来,哪怕只是一点颜色,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能让他继续骗自己的证据。
皮肤被搓的通红,但不用一会儿,这点痕迹就会消失,他的身体会变回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陆执一直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被盛沅选中的人。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盛沅说的一定会嫁的人,被他当做救命稻草的那个天命男主。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
*
陆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
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通话结束的提示还挂在界面上,这些都是他偷来的。
陆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渗上来,沿着小腿一路蔓延,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穿上鞋,沿着走廊往西楼的方向走。
沈缄离开之后,西楼就归了他。那间书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沈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书桌上的台灯、笔筒里插着的几支旧钢笔,但陆执很少来这里,他不喜欢这个房间的样子,会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但今晚他来了。
他径直走向书桌,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包还没拆的香烟,和一个磨得发亮的打火机,可能是哪个佣人随手塞进去的。
沈缄以前偶尔抽烟,陆执见过,深夜书房里,台灯的光拢着半张苍白的脸,烟雾从指间升起来,漫过他低垂的眉眼。
那时候陆执还小,不懂一个人为什么要往自己肺里灌这些又苦又呛的东西。
可现在被盛沅的话一激,他甚至也想要试试那种感觉。
陆执把那包烟倒出来一根,打火机的齿轮在拇指腹下转一圈,火苗就蹿了起来。
他想试试。烟雾吸进肺里是什么感觉?能不能让脑子停下来?能不能让他不要再想刚刚盛沅说的话,一觉醒来,他还是盛沅要嫁的男主。
但烟嘴刚碰到嘴唇,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火焰在眼前跳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根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烟一共就这么多根,他抽掉一根,就少一根。
烟不够用怎么办?
他把烟拿下来,转而把烟夹在指间,任它燃着,烟雾升起来,熏得他微微眯了眯眼,有些呛。
他就这么等着烟头烧红,火光从顶端蔓延开来,烟草卷曲、发黑、变成灰白色,热度隔着空气烘在他指尖,彻底滚烫。
他没有犹豫,把烟头对准锁骨左下侧那片干干净净的的皮肤。
直直的烫了下去。
第43章
盛沅醒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晒屁股了。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十点。
两个爸爸都不在家,大爸爸去公司了, 小爸爸也在盛怀景的公司挂了个闲职,周末偶尔也要去坐班。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哼了一声, 又翻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绿泡泡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条消息, 都是陆执发的。
l: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