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苦涩和释然,他让盛沅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轻颠了颠。
“叫小爸爸。”他说。
“小爸爸!”盛沅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不确定,“你真的是我小爸爸呀?”
“真的。”沈缄把脸埋进盛沅的颈窝里,“对不起,这么晚才让你知道。”
盛沅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着他的后背:“没关系没关系,我有小爸爸啦!!”
他转过头,兴奋地看向陆执:“哥哥哥哥!我有小爸爸啦!”
“恭喜你,”陆执嘴角扯出一个笑,“找到小爸爸了。”
盛沅:“谢谢哥哥!”
陆执闭上眼睛,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强忍着逼回去。
*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盛沅已经能蹦蹦跳跳地走路了,他穿着浅蓝色的卫衣,牵着沈缄的手,不停地回头找陆执:“哥哥呢?哥哥怎么还不来?”
“来了。”陆执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沈缄点点头:“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到了医院门口,盛沅被盛怀景先扶上了车,说是要给他检查一下安全带。
沈缄却停下脚步,转向陆执:“你跟我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旁边。
陆执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一定一定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沈珩,沈嘉树,沈嘉言,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你们。等我……”
“陆执。”沈缄打断他。
陆执怔愣了一下。
沈缄蹲下来,眼睛里带着一丝陆执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沈缄说。
陆执:“什么对不起?”
沈缄声音沙哑:“真的很对不起,你还只是个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陆执的肩膀上,掌心温热而干燥:“我希望你不要永远沉浸在仇恨里面,那些事情,那些恩怨,本该是大人承担的。你还小,你该有朋友,该有自己的人生。”
沈缄站起身,“以后记得随时联系,虽然我可能会换个身份,但在你这里,我永远是你四叔,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找我。”
陆执:“谢谢四叔。”
沈缄于是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四叔!”陆执喊了一声。
沈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让你看到的,”陆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做到。”
沈缄轻轻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盛沅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使劲朝陆执挥手:“哥哥!我们要走啦!你要常来看我哦!”
陆执走过去,踮起脚尖,隔着车窗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他看着盛怀景发动车子,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小陆少爷。”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弯着腰,“车已经备好了,请上车。”
陆执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是沈缄为他安排的。
他沉默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陆执的车和盛家的车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车子拐过一个弯,医院的大门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平静而又安稳的童年,就此呼啸而去。
*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盛沅还趴在车窗上,圆乎乎的脸蛋挤成扁扁的形状。
陆执还站在原地,黑色的小身影笔直地立在医院门口。
“哥哥,”盛沅的嘴巴扁了扁,小手在车窗上画圈,隔着玻璃描摹那个模糊的轮廓,“哥哥变小了,变成小点点了。”
后视镜里,陆执上了车,黑色轿车无情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了。
盛沅的手慢慢从车窗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回座椅上:“哥哥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害怕呀。”
沈缄坐在他左边,闻言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不会的,他很坚强的。”
盛沅把脸埋进沈缄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沈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皂味,像深秋清晨的第一缕凉风拂过松枝,清冽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盛沅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闻着特别安心,像小时候被包裹在柔软的毯子里,暖烘烘的,什么都不用想。
盛沅觉得真好闻,就使劲闻,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小猪一样拱了拱。
盛沅:“小爸爸,你好香哦。”
沈缄轻轻笑了一声,手掌覆在盛沅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是吗?”
盛沅仰头灿烂一笑:“嗯嗯,比大爸爸香多了!”
盛怀景睨他一眼:“喂,我听见了。”
盛沅从沈缄怀里探出半张脸,冲盛怀景吐了吐舌头:“本来就是嘛,大爸爸身上只有咖啡味,苦苦的。”
盛怀景越过沈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小没良心的,谁天天给你买零食吃?”
“呜呜呜,”盛沅被捏得直哼哼,赶紧改口,“大爸爸也香,大爸爸最香了!”
盛怀景这才松开手,盛沅立刻又把脸埋回沈缄怀里,用盛怀景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补了一句:“但是小爸爸更香。”
他窝在沈缄怀里,软乎乎的一团,手指在沈缄的衬衫扣子上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车子驶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轻轻颠了一下。
盛怀景坐在沈缄的另一边,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揽住沈缄的肩膀:“车会不会太颠簸了?伤口还疼吗?”
沈缄:“不疼。”
盛怀景却不放心,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还缠着纱布,虽然已经拆了线,但肋骨断裂的地方还没完全长好。
“那还是用之前那个身份吗?”盛怀景又问。
沈缄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兴奋地拱来拱去的盛沅,轻轻点了点头。
*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路,拐进了盛家庄园的大门。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路边的蔷薇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盛沅从沈缄怀里探出脑袋,兴奋地指着窗外:“小爸爸你看,那是我的秋千!还有那个,是我种的草莓,虽然还没长出来……”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手比划来比划去,恨不得把庄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介绍给沈缄听。
车子停稳,柏叔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盛怀景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先下了车,他站在台阶下,整了整大衣的领口,把沈缄扶出来。
沈缄扶着他的手,正从车里出来,动作有些缓慢,脸色还是苍白,但站立得很稳。
柏叔看到他,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沈、沈先生……”
沈缄微微颔首:“柏叔,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
后座的车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了。
一颗圆乎乎的脑袋从车里钻出来,紧接着是整个身子。盛沅双脚一落地就张开双臂,仰着脸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
第34章
盛沅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但到底身体还没养好,喊完就开始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两晃。
沈缄眼疾手快, 一把将他捞住,盛沅软趴趴地靠在他腿边, 仰起脸冲他嘿嘿一笑:“小爸爸, 我好像喊太大声了。”
柏叔已经快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照得门前的台阶一片明亮。
里面站着盛家的一些佣人, 都是来迎接的。
当沈缄拉着盛沅踏上台阶的时候,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一个资历老些的佣人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老佣人们都还有印象,看到沈缄皆是一惊。
沈缄当时出现在盛家,是被盛怀景捡回来的。
盛怀景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正是最桀骜不驯的年纪,老爷子让他进公司他不去, 整天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满城跑,说是要“找点有意思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