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缄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撞击的前一秒,他下意识侧身,把盛沅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世界沉入一片黑暗。
第33章
陆执赶到医院的时候, 只看到两个担架车从救护车上推下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沈缄躺在前面,白衬衫被血浸透了大半, 盛沅躺在后面,小小的身子陷在白色的被单里, 几乎看不出起伏。
陆执冲过去, 却被护士拦住:“家属请让开!”
他僵在原地, 看着担架车从自己面前飞速滑过, 盛沅的脸歪向一边, 眼睛紧闭着, 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沈缄的。
“让一让!让一让!”
医生护士簇拥着两人冲向手术室,陆执被挤到墙边,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只能看着那两扇手术室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陆执站在原地, 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颤, 上面沾着一点从担架车上蹭到的血迹,已经半干了, 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执开始焦躁起来, 他不停地走动,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每次有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他就冲上去抓住人家的袖子:“里面的人没事吧?他们没事吧?”
医生被他抓得踉跄, 只能摇头:“还在抢救,请耐心等待。”
“什么叫耐心等待?他们流了好多血!你们到底行不行?”
“陆执!”盛怀景厉声喝道,“放手!”
陆执僵了一下, 缓缓松开手指。他看着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滑坐在地上,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恨沈珩,他恨沈家。
恨那个冷冰冰的宅子,恨那些笑里藏刀的人,恨那个把他当棋子、当工具、当随时可以丢弃的累赘的地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这里,他保护不了盛沅,保护不了沈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沈珩的算计里挣扎,看着盛沅被推进手术室,看着沈缄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为什么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为什么只能站在这里等,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他要他们活着。他要沈珩付出代价。他要——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上扫了一圈:“谁是家属?”
陆执和盛怀景同时站起来,冲了过去。
*
盛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种梦他很熟悉,小时候发烧时做过,后来偶尔也做过,但这一次,画面却来到了他刚刚去过的沈家。
他站在沈家别墅里,不是昨天见过的繁盛样子,所有人都面容衰败,沈珩甚至因为破产而疯狂,从沈家大楼上一跃而下。
一个背影站在大厅中央。
黑色风衣,手里拎着枪,肩膀在颤抖,笑声从低哑到癫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然后对方缓缓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盛沅看不到他的脸,却已经感到汗毛倒竖。
枪声响起。
盛沅猛然惊醒。
眼前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才感觉到疼,胸口一跳一跳地泛着酸,心跳的飞快,连呼吸都带来细碎的痛,他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出更多密密麻麻的难受。
身上好像缠着很多东西,他艰难地转了转脖子,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插着管子,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去。
眼前开始发黑,那些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高,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视线开始模糊,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黑暗又吞没了他。
*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那个到处都是仪器的房间了。
盛沅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浮上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是有些不听使唤,但这次至少能感觉到了。
他感到喉咙有点干:“……水。”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其实小得可怜,像只病弱的小猫崽在哼哼。
但旁边立刻有了动静,一个人影扑到床边。
盛沅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执的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醒了!”陆执的声音发抖,他伸手想碰盛沅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你终于醒了。”
盛沅想对他笑一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他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听见了。
陆执猛地站起来,“我去叫医生,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门被推开,脚步声远去。
盛沅躺在那里,听着走廊上陆执喊医生的声音:“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白大褂的身影涌进房间,医生们一边俯身检查他的瞳孔,一边调整输液管。
盛沅的目光却穿过这些忙碌的身影,落在门口。
盛怀景正站在外面,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大爸爸,此刻却憔悴至极。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医生直起身,对盛怀景说:“孩子运气不错,虽然先天心脏有问题,但前面有东西挡了一下,冲击力被缓冲了,现在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好好养着吧。”
病房里却突然安静了。
陆执和盛怀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盛沅看着他们的反应,心头猛地一跳。
盛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勾住陆执的袖口:“叔叔……没事吧?”
陆执睫毛颤了颤:“挺好的,你好好养伤,别担心了。”
可盛沅不信,自己都伤成这样子,浑身插满管子,叔叔怎么可能没事?他可是直接护在自己的前面。
“你骗我。”盛沅的眼泪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你骗我……”
他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像被瞬间撕裂,挤压所有能够呼吸的空间。
陆执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别动!”
盛沅哭着说,声音支离破碎,“我要见叔叔…”
陆执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他不会有事,我发誓,他没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探头进来:“沈缄家属在吗?手术很成功,气胸、碎裂的肋骨和脾脏的裂伤都处理好了,大出血已经止住,现在转入icu观察。”
盛沅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盛怀景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动了两下,然后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口气息里带着三天三夜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泄了出来。
“……太好了。”
*
一个月后。
盛沅已经和护士姐姐们混熟了。他长得可爱,嘴又甜,每次打针都乖乖伸出小手,还会说“姐姐轻一点哦”,惹得护士们又心疼又喜欢,经常偷偷给他带水果糖和小贴纸。
“小沅沅今天气色好多了,”护士长捏捏他的脸,“但还是不能乱跑,知道没?”
“知道啦!”盛沅弯着眼睛笑。
陆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护士们都打趣:“这小哥哥看得真紧,生怕我们拐跑你似的。”
盛沅就嘿嘿笑,往陆执怀里蹭。
这天,医生终于说可以下床走动了,盛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缄。
陆执给他买了一束花,盛沅抱着大大的花束,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头走。陆执跟在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随时准备稳住他。
推开门,沈缄靠在床头看书,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些。看见盛沅手里的花:“给我的?”
“嗯嗯,好看嘛?”盛沅把花举得高高的,笑容灿烂。
沈缄却沉默了两秒,他认出盛沅捧着的花是康乃馨,那是送给妈妈的。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盛沅的脑袋:“好看。”
盛沅爬上去,蜷在床边。陆执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倒也不觉得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