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是她,你是你,如果你母亲知道你为了迁就她而勉强自己,应该也不会开心吧?宝宝,每个人都有选择家人的权利。”
蒋昱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其实不太会后悔,只是在心绪波澜的当下,确实很需要这样的安抚。他把头埋进邹芳华的肩膀,身子跟着侧过去,紧紧抱着邹芳华。
“这孩子,真是,都25岁了……”邹芳华嘴上嫌,却由着蒋昱为,还笑盈盈朝柏应看。
两人一出母子情深,柏应在边上有意见了。
他从邹芳华怀里捞过蒋昱为,不满道:“搂着我妈干什么?”
蒋昱为情绪缓过来,硬气道:“也是我妈!”
邹芳华被逗得合不拢嘴,对柏应说:“行了行了,你的为为还给你,别什么醋都吃。我先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邹芳华走后,沙发上就剩他们两个。
蒋昱为被柏应抱到身上,黏黏糊糊地摸了会儿。蒋昱为这时候像只被摸舒服了,露出肚皮的猫,他抬头亲亲柏应,亲完说“妈妈真的好好”。
柏应笑,问:“我不好吗?”
“你也很好,”顿一下,盯着柏应的眼睛,蒋昱为改口道,“特别好。”
柏应把人抱起身,郑重道:“蒋昱为,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在我身边,你不需要有顾虑,你做的任何选择都不用斟酌别人的看法和意见,我可以帮你兜底帮你扫除障碍。你就应该像你的名字一样,为所欲为,恣意妄为,不要怕,知道吗?”
蒋昱为怅然,他和陶至瑛相同,都拥有一段冲动的婚姻,但他比母亲幸运很多,遇到一个把温柔和责任融进爱里的人。蒋昱为久违的有种被支撑的感觉,来自他亲自挑选的家人。
他点点头回了个“知道”,觉得不够,又说“我爱你”。
柏应很满意地笑了下,也说:“我爱你。”
“柏哥,你之前去过雪山吗?”蒋昱为问。
“拍戏去过,话说红景天真的有用吗?”
“没用吧,我不高反。”
“妈听到要伤心了,我看她拾掇了一堆保健品。”
“那带着呗,我们不吃可以给工作人员吃。”
“不早了,抱你去洗漱?”
“再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
在客厅落地灯打出的温馨光晕里,一个抱着另一个,落地的脚只有一双,在地板上轻缓踱步转圈,两人偶尔交首低语,是这个静谧夜晚的一出华尔兹。
第75章 没离婚算什么破镜
飞机落地成都机场, 一同托运的行李却没有找见。
可气的是同行的几个人中,只有蒋昱为的行李箱没了踪迹,他焦头烂额, 在行李转盘看了几圈, 又去服务台咨询。得到的答复模棱两可, 说可能是被别的乘客错拿了, 会尽快帮忙找回。
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倒霉事, 蒋昱为竟然会经历第二回,他忧心忡忡, 想到箱子里有妈妈准备的药品, 有睡觉抱的玩偶, 有拍照留念的胶片机,还有……
“别太担心,肯定能找回, 之前国际航班不都帮你找到了?”柏应宽慰道。
“可是……哎, ”工作人员已经就位,蒋昱为不好让大家等,“算了, 先出发吧。”
《自然, 很好》的最后一期在四川阿坝州的达古冰川收官,从机场到景区附近的酒店还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包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要在今晚充分休息补充体力,为次日四千米海拔的录制做足准备。
本来前阵子柏应和蒋昱为先后受伤,周瞻雯为了保证节目的延续性,特地为他们推延了整个录制行程,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启录制,蒋昱为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团队的拍摄流程。
行李箱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 蒋昱为已经拥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和刚回国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因为没了行李,蒋昱为第二天穿的都是柏应的衣服,上衣大点还能说是oversize,裤子长了真就是长了,只能挽起一截,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摄制团队都是老熟人了,在酒店吃早饭时过来打招呼,见到蒋昱为就打趣说“蒋老师这衣服不太合身啊”。蒋昱为起先还解释,后来苗汐汐这个知道前因后果的也来瞎掺和,蒋昱为忽然就在桌底下踢柏应一脚。
“你说能找回来,怎么还没消息?”
声音不大,气性不小,全撒在柏应身上。
柏应便放下汤匙问:“箱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蒋昱为被噎住,说:“那只兔子啊。”
“你昨晚没抱兔子,睡得也还好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蒋昱为昨晚躺在床上还担心睡不着,结果一闭眼就到了天亮,醒来被柏应夹着腿牢牢箍在怀里,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有相机呢,”蒋昱为争辩,“现在那台哈苏升值了,很贵的。”
“不差这点钱,再给你买。”
“行吧。”蒋昱为撇嘴,低头喝了口豆浆,不当心被烫到,遂又踢了柏应一脚。
一行人吃完早饭,修整完毕,分批坐索道上山。
达古冰川形成于第四纪冰期,距今约200多万年,是离大都市最近的冰川。近几年旅游经济火热,达古冰川景区凭借独特的冰川风光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而与此同时,受气候变暖的持续影响,达古冰川总面积退缩明显,如果不进行人工干预,没几年就会彻底消失,延缓冰川消亡刻不容缓。
所幸我国的科研团队历时多年,已经更新迭代出用于隔热降温的新型纳米材料薄膜,用它给“冰川”盖被子,可以极大程度地减缓冰川消融速度,从而为冰川延长寿命。
九月份,山间树木已经染上了秋意,从索道高空望下去,黄绿错落,如同画卷展开。
摄制组这次前往四千多米的高海拔拍摄,除了给大家展示“盖被子”这项工程的艰辛和成果外,也希望让观众从画面中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
本次录制没有额外的飞行嘉宾,周瞻雯的意思是,这个综艺最开始就是由柏应和蒋昱为展开的,她希望最后一期能回到他们身上,从他们的视角和情感出发,尽可能纯粹地呈现内容。
周瞻雯终归是拍了多年纪录片,即便做综艺也割舍不下这点人文情节。这也是她宁愿把拍摄停了,宁愿等蒋昱为身体痊愈,也不轻易找其他艺人补位的原因。
有始有终,这个结束的句号,她一定要蒋昱为和柏应共同画上。
“一般五月份,我们会把材料铺上,帮助冰川扛过夏天。然后这段时间,我们陆续把‘被子’收回,循环使用。”负责冰川保护工作的团队负责人说。
“你看,”她揭开白色的纳米材料,里面露出浅蓝色的冰,“很漂亮吧,十年前的达古冰川就是这样子的。”
“雪线逐年上升,冰川消融的大趋势无法阻挡。每年这样‘盖被’‘揭被’,付出了极大的精力,会让您觉得徒劳吗?”柏应引导问。
负责人想了想,诚恳道:“会有。”旋即笑了下,又说:“可我们活在世上,经历的大多数事情不都是这样?”
“年轻时求学,毕业了找工作,顺利的话结婚生子,等老了回过头看,这辈子不也就那样?很多我们在当时拼命争取、竭力挽回的人事物,最终可能也就像这山上的雪一样,终究会融化消逝。”
负责人很淡地笑了笑,继续道:“如果从整个地球、整个宇宙维度来看,‘盖被子’工程确实微不足道,我在这几年间也有过迷惘,担心自己做的事情对于结果的改变过于渺茫,但其实,我们大可不必看得太遥远。”
“专注于当下、专注于过程,在过程中体验并享受,比什么都重要。徒劳吗?管他呢,做就是了!这就是我对于目前做的工作,以及人生的看法。”
负责人接着问他们:“两位老师知道,山上的雪融化后,最终会去哪儿吗?”
“一部分在山谷里汇成溪流,进入达古湖、泪湖。一部分继续往下,穿过黑水县城,在下游汇入黑水河,最终流入岷江。”蒋昱为说。
“对,”负责人接着说,“之后再流入长江,汇入东海。进了海里的雪水,会重新回到天上,然后以雨雪的形式再次来到达古冰川。我们做的工作,就像是给冰川安了个水阀,虽然循环依然在往复,但我们可以控制它的速度和进程。”
身后的纳米材料揭开后,露出经历了整个炎夏的融冰和残雪,跟没铺盖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蒋昱为触上沾了土的雪,它不够洁白,碰上指尖的温度就化了,成了浑浊的泥水,却散发着沁润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