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案件虽然还没到最终审判,但网上的激愤已经随着张季隆的抓获逐渐平息。
梁阿姨发语音给蒋昱为,说闺蜜们都很感谢他,要请客吃饭。蒋昱为说不用,她直接电话打来,说已经公司楼下了,老阿姨亲自来接,小年轻总得给点面子吧。
蒋昱为只得匆匆下楼赴约。
红色保时捷副驾,梁阿姨探出蓬松卷发招呼。驾驶位坐了另一个时髦阿姨,看起来比梁阿姨年轻些。她见到蒋昱为,狐疑地从包里拿出老花眼镜,看完愣住了,惊呼“要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桂荣,这个小帅哥是蒋昱为,叫他小蒋就行。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梁阿姨说。
“蒋昱为……”桂荣拍梁阿姨大腿,“梁姐,你真的该上上网了。”
“什么啊?”
“柏应你认得不?”桂荣放回眼镜。
“演电影的嘛,明星呀。”
“那是小蒋的老公。”
梁阿姨大震,忙打电话给餐厅,要换最高级的包厢,说有贵客要招待,排场必须给足。电话挂掉后,梁阿姨又在姐妹群里语音,她把蒋昱为等同于明星,让闺蜜们好好拾掇拾掇,别给她丢面,总之搞得特别夸张。
到地方后,果然排场弄得很大。
一群阿姨们在包厢里严阵以待,看到蒋昱为两眼放光,轮番上来感谢蒋昱为侠肝义胆,查办恶人,帮她们讨回养老钱。
蒋昱为感觉进了盘丝洞似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推说这事情主要功劳在梁阿姨,“特务残月”演技了得,圆满完成卧底任务。
梁阿姨被捧得高兴死了,一群姐妹要她细说怎么卧底的。她站起身来,把前因后果、起承转合添油加醋地演了一遍。末了还自谦,说是小蒋指挥得好,自己就是听凭安排的演员罢了。
“梁姐,你这也算间接得影帝真传了。”桂荣笑说。
“那不一样的,最好还是有机会跟真人见一面,”梁阿姨看向蒋昱为,“小蒋是吧?”
其他阿姨跟着起哄,要蒋昱为找时间带柏应一起出来吃饭,没时间吃饭也可以合个影,再不济,给张签名照总是可以的。蒋昱为打哈哈笑过,看了眼时间,准备找机会溜人。
桂荣在这时突然惊叫出声,她把手机递给蒋昱为,指着上面的新闻问:“这是真的吗?”
蒋昱为疑惑看去,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救护车正在往上抬人,血淋漓了一地。
夸张的新闻标题中赫然写着柏应的名字。
第59章 风起雨落
打不通柏应电话, 蒋昱为转而打给苗汐汐,十几通都没有人接。
柏应今天是在杭州的通告,蒋昱为直接打车到高铁站, 打电话的间隙买了最近时间到杭州的车次。
高铁很快, 但一个小时盛满了焦灼, 蒋昱为心神不定, 只能从网络上不知真假的爆料去猜测柏应的情况。
到站后, 他随人流出站,举着手机茫然四顾, 不知道柏应现在在哪个医院, 不确定该朝哪个方向走。
苗汐汐这时才回电, 蒋昱为立马接听,焦急问:“柏应在哪?”
苗汐汐报了个医院地址,反应过来问:“蒋老师, 你在过来了?你别……”
电话被迫中断, 手机彻底没电了。
蒋昱为心急火燎,身无分文,手机都付不了钱, 钻进出租车就报了医院地址。他唰地拍出自己的身份证, 让司机扣押证件,承诺回头会来赎回。
司机开车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他指了指中控的充电线,说:“我要你身份证干嘛?赶紧插上充电,到地方付钱。坐稳了,我飙很快的!”
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外头围了些媒体,不知是不是蒋昱为关车门动静太大,有人朝他这边看来,叫了声“是蒋昱为”,其他人迅速带着话筒镜头迎上来,问蒋昱为是不是来看柏应的,知道柏应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柏应什么情况?蒋昱为自己都不知道。他被媒体们拦了去路,急得心慌,眼眶都憋红了,顾及柏应的形象才没有骂人。
好在苗汐汐及时赶到,两名保镖把蒋昱为护在中间,一路带到vip病房。
苗汐汐追在旁边碎碎念:“蒋老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刚刚电话太多没及时回,你不要着急,柏老师现在……”
门推开,柏应翘了条绑石膏的小腿,正百无聊赖地研究手里碎了屏幕的手机。
“现在问题不大,”苗汐汐把话说完,“腓骨轻微骨裂,不严重,就是近期没办法拍戏了。”
蒋昱为松了一大口气,慢慢走过去:“噢,那太好了……”他紧张太久,蓦然安下心来,眼睛就酸酸的,他眨巴眨巴,让湿意在眼球均匀地铺开,故作镇定。
“吓到了?过来,我抱抱。”
柏应招招手,蒋昱为便靠过去。苗汐汐识相地退出病房,嘴巴抿着笑,一副磕到的表情。
蒋昱为摸了摸柏应打石膏的腿,问:“怎么回事啊?”
“还在调查,别担心,”柏应翘了翘石膏腿,“医生说一个月就能恢复。就是乔海晏那边不好交代,要拖累剧组进度了。”
“柏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后面的话蒋昱为没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先别多想,案件就交给警方处理。”柏应勾住蒋昱为的手,安抚地揉了揉,“你突然跑来是怎么回事,明天不去上班了?”
“我今天先陪你吧。”蒋昱为说。
实际上柏应除了腿不利索,去卫生间没那么方便外,根本不需要蒋昱为陪床。
但柏应心安理得,有了之前肠胃炎被蒋昱为贴心照顾的经验,他这回脸皮愈发得厚,明明手是好的,还要蒋昱为喂他吃东西。
苗汐汐提着给柏应买的新手机进来,迎面就看到自己老板靠在床头饭来张口的画面,冲击力堪比看到秦睦礼答应给小奶狗一个名分。她叫了一声,被柏应飞了记眼刀,当即自己掌嘴。
蒋昱为听到动静,手里的勺子一抖,瞥见苗汐汐,耳朵忽然就红了。他倏地站起身,随手拿了几个水蜜桃,说要给柏应洗水果,嗖一下就跑出去了。
门关上前,还听苗汐汐嘟囔:“卫生间就能洗啊……”
蒋昱为在走廊快步走出好远,手里抓着三只桃子,望着电梯口,想要不先去楼下便利店转转,等不那么尴尬了再回来,又觉得自己真该向柏应学学,脸皮厚一点就可以把尴尬丢给别人。
按下电梯按钮的瞬间,梯门碰巧打开,迎面走出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女人。
她斜挎着黑色小包,头发剪得很短,一半都白了,两颊有褐色的斑,很焦急地低头走。她匆匆抬眼寻路,看到蒋昱为,两人都愣住。
“邹阿姨。”蒋昱为叫她。
“嗯……”邹芳华停步,不太自然地应,“昱为啊,柏应怎么样?”
“不要紧,小腿骨裂,打了石膏。您是看新闻赶来的?”
“对,问了睦礼,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蒋昱为往侧边让步,手指捏桃子用了点力气,像是担心会掉。他无措地抬了抬手里的水蜜桃,“那您进去吧,在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我先去洗桃子,您吃吗?”
邹芳华摇摇头,垂眸盯他怀里的桃子,说:“昱为,有时间吗?我们先聊聊吧。”
七月末的夜晚,闷热黏腻,室外的康养花园看不到人,昏黄灯光下,只有虫蛾飞舞。蒋昱为抱着三只水蜜桃和邹芳华在木质长椅坐下,离得不近不远。
邹芳华捋着挎包带子,忽然看了眼天空,说:“要下雨了。”
蒋昱为心跳得忐忑,从进电梯起就开始揣度邹芳华要跟自己说什么。可能是问他七年前为什么跟柏应擅自结婚,也可能问他这七年间为什么无声无息。
“阿姨……”
“昱为,”邹芳华突然看向他,“柏应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蒋开澜是你的父亲。”
蒋昱为愣怔,忽然脑子都不会转了,桃子的毛沾在掌心,刺刺的,扎得慌。
邹芳华从包内取出一只信封,怅然道:“你家那个姓徐的阿姨,七年前,柏应爸爸走的时候,来找过我。”
信封很薄,隔着牛皮纸,能摸到银行卡面的数字凸起。
徐姨把它装在兜里忐忑了一路,时不时摸进口袋确认。
她第一次来台州,循着地址,找到有些年头的农村自建房。大门口被泼了红油漆,伤口似的往下淌,深色的铁门上还留有纸张粘过的痕迹,撕不掉的白纸像星点,凑近看却满是不堪入目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