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电话那端的秦睦礼舒一口气,继续对柏应说:“幸好他弄丢了钥匙,不然后果都不敢想的。这人被抓了还一直叫嚷,说要让他那个好爸爸弄死我们呢。谁承想,舆论闹这么大,他爸爸早就停职接受调查了。”
“其他人呢?绑架案的帮手,还有私生群里拱火的人。”柏应问。
“参与绑架的都抓到了,私生群里总共17个人,还在接受警察询问。这些没直接参与的,估计最后也得不到什么惩罚。”
秦睦礼咬牙切齿,骂道:“私生就是下水道的蟑螂,踩上一脚我都嫌恶心。”
“我记得之前我们收集过一些证据,能对得上人的话,这次一起告了吧。不能因为难以根除就不做,总要摆明态度,给点教训的。”
“好,这次就当大扫除吧。”秦睦礼接着说,“另外,章瑞扬这种情况,他家属很可能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只要证明他在案发时处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状态,处罚很可能从轻或减轻。”
笔尖落在纸上,晕出小块墨痕。
柏应轻笑一下,继而道:“既然他精神有问题,那我们就证明他的高危险性,把他送进封闭医疗机构严格管控,让他后半辈子都在里面,别想出来。”
秦睦礼打了个寒噤,问蒋昱为恢复得怎样,旁敲侧击柏应《纸马》进组的准备情况。男人心疼伴侣是很好,但还是要有事业心啊。
柏应太了解秦睦礼,回说:“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秦睦礼阅男无数,柏应在她眼里就是百分之一千的恋爱脑,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升。
“对了,警方从章瑞扬的手机里找到一个视频,是他绑着昱为的时候拍的。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的时候避着点昱为。还有啊,你确定要背地里调查他吗?伴侣之间这么做很伤感情的……”
“我确定,”柏应郑重道,“秦姐,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保护他。”
电话挂断后,柏应点开秦睦礼发来的文件。昏暗的画面中,蒋昱为的脸被照得惨白,他脸上沾满脏污,模样落魄但声音有力,条缕分明地面对镜头反驳。
蒋昱为坦荡说是自己先追求柏应,又说离婚与否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轮不到其他人干涉。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处境,性命都在别人手里,还要昂着下巴说这些刺激对方的言论。
柏应心中熨帖而胸口疼痛,重逢后的蒋昱为看起来变了很多,别扭,不够坦率,心里藏了很多秘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傲不屈的少年。
视频中传出混乱的殴打声,柏应沉默盯着屏幕,拳头攥紧后松开。他宝贝在手心的蒋昱为无端承受这样的委屈,他要对方付出代价。
手机提醒响起,是蒋昱为吃药的时间。
柏应去接了杯温水,拿上药和营养师做的点心,在客厅没见到蒋昱为,他就径直去了地下的影音室。
蒋昱为果然靠在影音室的沙发上,不过荧幕上的影片被按了暂停,他正抱着电脑在工作。因为不出门,蒋昱为穿宽松的家居服,短袖短裤,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上面的青紫伤痕分外触目。
柏应走过去,把餐盘放上边几,端走蒋昱为腿上的电脑。
“先吃药。”柏应说。
蒋昱为工作才做了一半,急着给团队反馈,他飞快吞了药,手伸要去拿电脑。
柏应拦下他,顺势坐得更近些,裤子贴到蒋昱为裸露的膝盖。他拿过手边的《纸马》剧本,无赖说自己因为照顾蒋昱为,剧本都没好好读,要蒋昱为现在陪他对戏。
蒋昱为没说好或不好,柏应直接翻开他腿上的剧本,指尖划出范围,说就这段吧。
柏应在《纸马》中饰演的角色是做民俗研究的赵迟溯。
一次偶然的机会,赵迟溯从高中老师那里得到一盘录有古怪歌声的磁带。循着这盘磁带,赵迟溯在云南展开了一段光怪陆离的旅程,同时也在其中发现自己青春岁月错过的隐秘爱恋。
电影充分利用巫蛊元素,把梦境、回忆以迷幻诡谲的方式穿插进现实,让主角赵迟溯和因病去世的许青曳跨越时空交互对话。
柏应选的这段就是赵迟溯在抵达云南后多日高烧不退,接待的村民用纸马帮他禳蛊解咒。在意识沉昏混沌之际,赵迟溯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和许青曳都是17岁,在放学后的空旷教室,夕阳把窗外的天染成粉色。
柏应抬眼时,目光里带上青涩的少年气,他不用看台词,直愣愣对蒋昱为扮演的许青曳说:“他们没给你卷子是故意的,你保持沉默的话,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蒋昱为照着剧本念,“他们不喜欢我,大家都不喜欢我。”
赵迟溯挠挠头,啧一声:“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因为你是转学生,没什么朋友,他们就吃准你不会反抗。你很好,班主任就很喜欢你啊。”
许青曳没回应,垂头整理课桌,他整个人都静静的,连把书放进包里的动静都很小。拉链嗤啦拉上,许轻曳背上书包朝教室后门走去。
赵迟溯也不知怎么了,他本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但可能从他主动和许青曳搭话起,他就变得不太像他。
赵迟溯大步跨到许青曳跟前,手撑在两侧的课桌拦住许青曳,问:“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师说?”
许青曳后退半步,表情局促:“不用了,谢谢。”说完,就转身从前门走。
少年纤瘦的身躯渐远,像一截随风荡去的云南柳。赵迟溯从他沉默的背影中读出不可名状的情绪,他无暇去辨别那情绪里蕴藏着什么,伸手抓住许青曳的手臂。
许青曳被拽着回过身,他像是被刻意慢放,颌骨一点点侧转,而周遭的一切却在瞬息轰然坍塌,黑板桌椅全都散成轻烟。当许青曳重新面向赵迟溯的时候,他惨白的身躯站在晦暗丛林中,泪如静雨。
“许青曳!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赵迟溯紧抓着他的手臂,担心一放开许青曳就会彻底不见。
“赵迟溯,你……”
这场戏就到这里结束,后面赵迟溯醒了,烧也退下去。关于许青曳没说出口的话,剧本上没有写,蒋昱为也无从得知。
“许青曳想说的是什么呢?”蒋昱为被柏应的演技带入情境,忍不住揣测。
“你可以喜欢我吗?”柏应突然说。
蒋昱为愣怔跟柏应对视。影音室的光线昏暗,柏应的目光复杂莫测,蒋昱为忽然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他好像真的变成寡言怯懦的许青曳,指节扣着剧本的硬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许青曳想问的,就是这句。”柏应松开蒋昱为的手,睫毛轻动,语气和眼神都松下来。
“哦……”蒋昱为尴尬地阖上剧本,“好了吧?我真的要工作了。”
“等一下。”柏应勾在沙发靠背的手轻轻按住蒋昱为的肩,他忽然凑近,目光专注地看蒋昱为。
柏应越靠越近,蒋昱为身体猛然紧绷,后背贴住沙发靠背,勉力镇定心神,视线慌张掠过柏应的眼睛,转而去看眉毛、鼻尖,或者嘴唇……
不能是嘴唇!
蒋昱为心跳完全乱了,指尖把剧本捏出褶皱,他思绪放飞,想这场戏后面还有吻戏吗?柏应已婚的身份接吻戏是不是不太合适?演许青曳的演员是谁?
鼻尖嗅到柏应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视线像迷路的小鸟,再次撞到柏应的眼睛,蒋昱为茫然无措,干脆闭上了眼睛。
额头被轻轻抚过,柏应浅笑一声,动作温柔地拆开蒋昱为额头的纱布,细细端详后,重新贴上。
蒋昱为脸热到脖子,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解读,慌忙用剧本把柏应拍开,摸了摸额头,强作镇定:“医生、医生说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柏应好整以暇地看蒋昱为胡乱翻了几下剧本,再把剧本扔回他手里,最后拿回笔记本打开文档一阵故作认真地划拉。
他弓背撑着膝盖,托下巴怡然地看蒋昱为,说:“蒋昱为,下周剧本围读,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带你回家。”柏应又说。
第53章 摄影协作
章瑞扬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新闻在网上引起震荡。
舆论一片哗然, 全是对于高官之子妄图装疯卖傻逃避惩罚的不满和不齿。这时候无论铁粉黑粉,似乎都义愤填膺地站在正义的一端,希望惩恶扬善, 希望处理结果不辜负群众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