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蒋昱为却做不到无牵无挂,他要回去,至少该跟柏应当面讲清楚自己的情况。陶至瑛对此非常生气,因为一个恋爱对象就要跑回国,是脑子拎不清,这种错和苦她已经受得够多了。
“你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吗?谈恋爱把你脑子谈坏了?!”
“妈妈!我已经跟他结婚了,我有义务对另一半负责。”蒋昱为瞪着眼睛,跟陶至瑛摊牌。
婚姻已经成为事实,蒋昱为以为陶至瑛还会事事顺着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无形戳中了母亲的隐痛。
陶至瑛崩溃地哭出了声:“你才19岁!蒋昱为你才19岁!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轻易交付自己往后的人生啊……”
蒋昱为吓到了,他慌忙坦白自己求婚虽然仓促但是十足真心,说柏应是非常好的人不会辜负自己,他说对不起妈妈,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
可这些,陶至瑛都听不进去,她说妈妈累了,要蒋昱为帮忙去阁楼找睡觉用的毛毯。
蒋昱为听话照做,他其实不想陶至瑛伤心的。怀着内疚,他打开那扇蒙尘的小门,却被陶至瑛狠心关在里面,终日与黑暗作伴。
“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呜啊啊啊。”
经历了一周的黑暗,蒋昱为越发记挂柏应。他不告而别,柏应一定会很担心,应该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指不定在学校问过所有他相识的人,晚上心焦得睡不着。
“为为,你不要恨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是在帮你啊。你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一定不能让你回去,回去就会被那个人骗走!妈妈就永远失去你了呜呜呜。”
陶至瑛这几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蒋开澜的死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而蒋昱为突然告知的婚姻则是让她绷紧的最后一点神经彻底断裂。
世界在蒋昱为面前突然变了模样,他搞不懂。
怀揣艺术理想的蒋开澜怎么会把电影当作非法敛财的工具,平日里温言软语的母亲怎么瞬息变得歇斯底里,而他跟柏应在一起的美好未来,没来得及展开就骤然夭折。
“求你了,妈妈。”蒋昱为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厚厚灰尘弄脏了他的身体,不过无所谓,反正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再执着门缝中透光的次数,转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从心跳来判断分秒。这种计算毫无意义,于是蒋昱为自主给它赋予意义。
他决定,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在心里喊一遍“柏应”。
柏应。
柏应。
柏应。
……
“蒋昱为!”
急切的呼喊顺着破开的门扉传来,光线刺目,蒋昱为睁不开眼。在刷白的光中,一道挺拔身形隐隐绰绰,转瞬来到身边。他把蒋昱为抱起,声音、体温和气味都熟悉。
蒋昱为眼睛酸涩,泪水粘住睫毛,他拼命把身体拱进那个怀抱。口中的破布被取出后,蒋昱为哭着叫出柏应的名字,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可惜他缺水太久,喉咙干涩发不出声,声带像是废了只叫出个气音。不过柏应听懂了,给出了他在无尽黑暗里渴求无望的答复。
“蒋昱为,我在。”
人在没有依托时总是表现得坚强而冷漠,好像可以独自支撑起所有的苦难,可后背一旦靠上坚实的胸膛,心跳与心跳共振之后,所有的硬骨头都被怀抱捂软,蒋昱为放声痛哭,不仅仅因为他时隔七年终于得到回应。
还因为他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
七年前,蒋昱为被母亲关在阁楼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黑暗里,蒋昱为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睁眼闭眼。柏应的名字成为他的钟表指针,成为他的心跳频率,如果语言和思念有力度的话,蒋昱为肯定已经在亿万次无声的呼唤中,把柏应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胸膛。
扑通、扑通,每跳一次,就疼痛一分。他本没有期待回应。
可此刻的怀抱如此真实,柏应的话音有力而坚定,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像是盛夏的一道惊雷,轰隆劈开天地,蒋昱为的所有思念和委屈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
蒋昱为只是叫柏应的名字,不停地。
柏应便用“蒋昱为”回应,不厌其烦。
巴黎秀场的通告结束后,柏应带着给蒋昱为挑选的手工巧克力登机回国。12小时的航程中,他沉浸在追求蒋昱为这件事带来的乐趣和喜悦,全然不知彼时的蒋昱为正被困在废弃的集装箱内,暗无天日。
登机前的消息没得到回复,柏应落地后给蒋昱为打电话,打了几通都没有人接,他这才察觉异样,用手机查询蒋昱为的手表定位。
历史路径显示,蒋昱为在29小时前从樾兰出发,在fncf办事处停留3小时后离开,之后的26个小时均停留在西侧的郊区。
直到柏应调取办事处大楼监控,确认蒋昱为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带走,并协同警方在荒废工厂闲置的数十个集装箱中找到蒋昱为的时候,蒋昱为已经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痛苦等待了28个小时。
“蒋昱为,别哭,你现在太虚弱了。”柏应紧紧抱住蒋昱为,轻抚他的背让他别再发抖。
可蒋昱为的哭声根本止不住,呜啊呜啊的,完全是孩子的哭法,最后终究在柏应怀里哭晕过去。医护人员赶忙上前把蒋昱为扶进救护车,柏应本能要抱住蒋昱为,却脱力跪坐在地上,他低头看手,意识到发抖的原来是自己。
到医院的时候,柏应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
医生对蒋昱为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庆幸的是,除了额头被砸破了个小口,腰腹及四肢有几处挫伤淤青外,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不过医生建议等蒋昱为苏醒后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评估,遭遇绑架和拘禁的受害者很容易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蒋昱为获救后的反应过分强烈,哪怕不是ptsd也需要专业团队提供支持性心理干预。
“患者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最后,医生问柏应。
“为什么这么说?”柏应蹙眉。
“检查的时候,患者醒过一次,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些情况。一般此类事件的受害者,会回避谈及案发情形。但是他主动向我提供绑架者的特征线索,并让我帮忙告知警方。”
医生放下笔,继续道:“他的身体很紧张,但表现得非常镇定。他的状态让我觉得这次事件并不是引起他创伤的根本原因,而是意外触发了他之前的创伤,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柏应陷入沉思,喃喃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跟鞋的哒哒声急促传来,秦睦礼前脚跟警方对接完基本情况,后脚蒋昱为被绑架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
几张群聊截图在网络上飞速传播,群内互相攀比晒图,炫耀柏应的私人行程信息,喝过的咖啡杯,用过的酒店毛巾等,用词赤裸,充斥着对柏应的意淫。
其中有一个账号发言激进,声称柏应结婚是被骗了,要给姓蒋的贱人点颜色瞧瞧,让他哭着给粉丝们道歉,并号召有意向的人一起。
这人在群内大致说了绑架蒋昱为的计划,甚至扬言要是蒋昱为不听话,就杀掉扔河里,反正他爸爸是公安高层,有办法保他。
网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众人惊异于粉丝疯狂行径的同时,有网友顺藤摸瓜找到线索,指出该群聊是柏应的几个私生建立的,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而煽动绑架的那个,在粉丝圈臭名昭著,有些资历的粉丝对他都有印象。
“案件还在侦办,眼下舆论发酵有利有弊,你怎么看?”秦睦礼递手机给柏应,热搜下面,甚至有人查出那个煽动者父亲的信息,确实是省公安的高层。
柏应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把手机还给秦睦礼。
“网上的言论不用管,按照警方的安排走,涉及隐私的内容注意及时处理。另外,查一下这个私生,如果他父亲确实是公安高层的话,网上的舆论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好,”秦睦礼点头,“今晚你要留这吗?需不需要请个陪护。”
“我陪着就行,”柏应揉了揉鼻梁,眼中现出凛冽,“这件事辛苦你盯紧些。所有,所有相关人员,我都要抓到,我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白。”
秦睦礼手机在兜里震了半天,未备注的来电号码,在十分钟内不依不饶地打来了六通。她忍着心烦接起,听了两句,神情变得古怪,把手机递给柏应,说“找你的”。
“柏应,我是dylan,立刻告诉我昱的情况,我打不通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