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此时正好一人唱完,老板娘接回话筒,问有没有人要唱的。一直都没怎么吭声的魏之钺忽然把手一抬,“老板娘,他要唱。”指的是坐他边上的成砺。
成砺串还在嘴里,一脸懵:“之钺,我怎么你了?”
魏之钺露出狐狸似的笑,拍拍成砺肩膀:“怎么了,我想听你唱首歌不行?”
“没说不行,”成砺面露难色,“但是别……”
“行就来一首,别扭扭捏捏的。”魏之钺直接从老板娘那接过话筒,塞到成砺手里。
成砺很大只一个人,此时拿着话筒,不太情愿地走到点唱机边选歌,像春节被家长逼着给亲戚表演的可怜小孩。
“成钺又惹你不高兴了?”柏应问。
魏之钺摆摆手,浅笑:“没有,逗逗他。”他喝了口啤酒,食指推银边镜框,随口说,“比我小三岁,还想我在床上叫他哥,做梦呢。”
蒋昱为听傻了,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放在饭桌上谈的吗?他跟魏之钺才第一次见,确定可以听这么刺激的东西?
那边成砺已经挑好了歌,乐声响起,他的声音通过劣质音箱在露天传开。
成砺的表情如同赴死,唱出来的歌声好像带有毁灭性,歪歪扭扭,没有一个字在调上。众食客脸上的笑倏然变得牵强,本来还欢呼喝彩的,现在都低头吃起酒菜。
蒋昱为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成砺唱的是什么歌。旁边魏之钺举着手机拍视频,脸上是得逞的笑,非常享受的样子。
一曲唱完,音乐停下后,空气里都安静了几秒。魏之钺第一个鼓掌,招手让成砺回座位。成砺如获大赦,高高兴兴坐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就对着魏之钺板起脸。
“成砺,你真的太狗了。”柏应冷声评价。
“呵,你又好到哪里去?”成砺把话筒递给柏应,“来一首?好久没听你唱歌了,给大家洗洗耳朵吧。”
老板娘能说会道,不做烧烤生意,也能做个串场主持,当即喊道:“今天小店真是有福了,来这么多帅哥。来来,那个帅哥,既然话筒拿上了就给大伙献唱一首吧!别不好意思啊,你朋友唱那样都敢开口呢!”
底下一阵哄笑,成砺拿串的手僵住,很无奈地看魏之钺笑。其他食客跟着起哄,说来都来了,不得留下点美好回忆,还说他们会给足情绪价值,让柏应放心唱。
柏应拍拍蒋昱为的手背,提醒他别喝酒,拿话筒大方地走到点唱机边选歌。
成砺见状,跟蒋昱为蛐蛐:“蒋昱为,他一直这样吗?”
“怎样?”
“好装,他在我跟前可不是这样的,”成砺抬眼瞥几步远的柏应,压低声音,“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这小子居然半点风声都不透露,我看了微博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哎痛!”
魏之钺朝他小腹挥了一记,打断说:“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之钺,你下次能不能轻点,腹肌会青的!”
虽然魏之钺那一下力道确实不小,但成钺捂肚子的模样显然是有些小题大做,还要装柔弱往魏之钺身上靠。魏之钺根本不理他,嫌弃地推开,推了几把没推动,就随他去了。
蒋昱为想到柏应关于成砺像狗的评价,忽然很有画面感,噗嗤笑开,又不好意思地忍住。
“蒋昱为,转头,看落日。”魏之钺说。
橙红色的夕照,一同而来的是蹩脚音箱中失真的钢琴前奏,柏应披了满身落日余晖,高挑身形被描上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对着话筒吟唱,眼神和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蒋昱为身上。
是《最爱》,曲调和歌声蒋昱为都太熟悉,在回忆和梦境出现过许多次。
蒋昱为身子才转了一半,别扭地僵在烧烤店的塑料坐凳上,周身的店招、烤串、食客、桌椅通通隐去,眼前的柏应似乎还站在北影大礼堂的舞台上,一身黑色西装,徐徐地唱出深情。
时间到底是什么?
是钟表的读数,是事物变化的度量,是有序走向无序的熵增。
或许时间根本就不存在,起码在此刻,在巴彦淖尔这座小城的夕阳下,柏应的歌声和过往的无数梦境没有区别,他无比真切地站在蒋昱为眼前,像是幻梦的延续。
蒋昱为多希望时间不存在,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抠掉他们之间错过的七年,把此刻和之前的美好衔接,这样他们会不会有机会重新拼凑出一个未来,那个柏应说过的“长远的未来”。
柏应的目光直直盯着蒋昱为,他拿着话筒靠近,边唱边牵起蒋昱为的手。他比回忆里要温情很多,无论是眼神还是歌声,都像糖水似的让蒋昱为沉溺。
以至于柏应把话筒递到蒋昱为唇边的时候,他也磕绊地应和,唱出“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那怕热炽爱一场”这样很容易泄露心迹的歌词。
歌很短,唱完天边的夕阳还有个弧未完全沉没,天空粉色蓝色模糊交融,无端染上暧昧的气氛。
不知是谁堪破两人之间的旖旎,识趣起哄“亲一个”,其他食客顺势应和。
柏应笑着看过来,在落日整个消失的时候,抬手拢上蒋昱为的肩膀。
第48章 亲一下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蒋昱为抬眼看柏应, 尴尬而忐忑。如果在这里拒绝柏应,恐怕会让柏应很没面子,他们已经吻过很多次了, 多这一次也没太大紧要。蒋昱为有所准备, 如果柏应坚持要践行这个吻, 那他会体贴地给予回应。
柏应这时拢上他的肩膀, 对起哄的人笑说:“不行不行, 人还没追上呢。”便带着蒋昱为坐下。
“歌唱这么好,谈对象不是手拿把掐的?”老板娘朝蒋昱为使眼色, “小帅哥, 别犹豫了, 晚了被别人抢走了。”
蒋昱为头都要埋进盘子,不光为大家看热闹的视线尴尬,也为自己刚刚真的打算和柏应当众接吻而感到脸热。
食客们以为他们是暧昧期的对象, 成砺和魏之钺只当柏应是为了掩饰身份胡说, 只有蒋昱为知道,柏应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追蒋昱为。
几个人吃完烧烤, 照原路慢悠悠晃回酒店, 次日一早就要开始拍摄,他们没多聊,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蒋昱为先洗澡,收拾妥当躺在双人床的一侧。今天旅途奔波,他抱着玩偶兔,听到柏应上床的动静后,很快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蒋昱为朦胧听见卫生间有水声。县城里没什么高级酒店, 他们住的房间不大,蒋昱为躺下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磨砂玻璃后面的身影。
马桶抽水的声音,水池冲洗的声音,之后人影转出玻璃门,轻声走回床边。
“吵醒你了?”
蒋昱为明明已经闭眼,却还是被柏应看出来。应该还是深夜,柏应的嗓音低哑,听起来不太有力气,蒋昱为问:“怎么了?”
柏应躺进被子,只说:“睡吧。”
蒋昱为于是闭上眼。不多久又听到卫生间水声响起,他困得不行,抬眼看磨砂玻璃上人影起落,间或有压抑的喉音传出,不知道柏应在做什么。
玻璃门开,柏应又蹑手蹑脚走回,半途却顿重的一声,猝然倒在床脚。
蒋昱为忙爬起身,开灯发现柏应正扒着床沿,指尖带着颤,那么大一个人,愣是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柏应!柏应!哪里不舒服吗?”蒋昱为吓到了,半拖半抱把柏应带回床上。
柏应嘴唇都白了,虚得要死,还在强撑:“吐了几次,可能是肠胃炎。帮我把手机拿来,我叫苗汐汐买点药。”
“不行,”蒋昱为摸他额头,非常烫,“得去医院,你已经发烧了。”
他在手机上查询就近的医院地址,并不远,考虑到柏应身份的特殊性,还是给苗汐汐打电话,让她安排车辆,说会带柏应下楼,要她尽快准备好在楼下等着。
挂电话后,蒋昱为找来电解质水,喂柏应喝了些。他不理解柏应那么难受了还要硬撑,莫名来气:“不舒服干嘛不说?都快三十的人了发烧还不知道要去医院吗?”
柏应捏蒋昱为的手腕,滚烫的温度传来,竟然还有心思笑。
蒋昱为拍开他:“来,我扶你下楼。”
他说这话时全然低估了一米八九且有锻炼习惯的成年男性的重量。柏应站直都费力,别说走了,蒋昱为扶着他走了几步,觉得这样不行,干脆捞住柏应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蒋昱为!别胡来!”
蒋昱为闷哼一声:“你闭嘴别乱动,真的很重……”
以往在床上,蒋昱为被柏应压着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这会儿情急之下,他倒真背着柏应走了几步。房门打开,成砺正提溜着袋东西,从面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