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确实做得不错,专业上成绩优异,得到诸多老师的赏识,配音社也办得有声有色,社团作品在网络上积攒了一定的人气,就连最近参加的主持人大赛,也顺利通过海选进入正式的资格赛。
柏应这21年的人生,想要的努把力都能得到,基本可以称得上是普通人中的顺遂,如果之后能够顺利进入总台,谋得一份稳定的工作,那可以说是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现任配音社社长姚书奕却时常看着把自己日程排满,一刻不停的柏应叹气,说“你大学不谈次恋爱,不觉得遗憾吗”。
“觉得大学必须要谈场恋爱,难道不荒谬吗?”柏应仍对着电脑敲键盘,语气淡淡回复。
姚书奕“切”了声,大胆揣测:“学长,你不会这年纪了还母胎单身吧?”
柏应抬眼,若无其事:“有什么问题?”
姚书奕震惊捂嘴,陷入沉思,又不解地手指点在桌面,万般无奈地“嘶”了很长的一声,倏然问:“对了,晚会那天的那个小学弟呢?你送他回去没发生点什么?”
小学弟啊……
柏应没由来解锁了手机,盯着和蒋昱为的聊天框愣神。
蒋昱为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他拍,他举着相机蹲在地上,镜头对准远处两只打架的猫,许是拍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指着猫回头笑,右脸颊笼进光里,整个人灿烂而生动。
聊天框里,除了那晚柏应对于蒋昱为安全到家的报备回了个“ok”,其余都是蒋昱为发的——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伞不用还,你今天唱的歌很好听。】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我填了配音社团的申请,第一次社团活动你会来吗?[靓仔路过.jpg]】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我朋友家里开公司的,下个月有场晚会需要个主持人,你有意向吗?】
【小蒋为所欲为:[潦草狗疑惑.gif]】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学校附近有好吃的餐馆吗?食堂好难吃[潦草狗哭哭.gif]】
柏应放下手机,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数不清的暧昧讯号,纸条、情书、告白,以及各种形式的搭讪和邀约。以至于到后来,柏应很轻易就从别人的言行中分辨出异样的情愫,从而在对方进一步动作前礼貌远离。
不缠不休的,也有,但像蒋昱为这样缠得很笨拙的,倒是第一次见。
柏应也不是抗拒恋爱,他甚至对另一半没有具体的要求。他天然把感情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希望在恰当的时机,在一切计划妥当之后,再跟合适的对象谈感情。
而他总是把时间榨干,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完美,总觉得那些投过来的充满爱意的眼神里没有真实的自己。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如果对方不明说就礼貌回避,如果对方坦白,他也拒绝得轻松。
手机这时来了条信息,柏应斜瞥过去,发信人“小蒋为所欲为”:
【学长,明天好像会下雨,你还是把伞还给我吧[潦草狗瞪眼.gif]】
柏应轻笑,怎么还急了。
姚书奕古怪看过来,见柏应阖上电脑,起身要走,忙问:“有急事?”
“哦,”柏应收起笑意,淡淡说,“去还个东西。”
蒋昱为随手借出的长柄黑伞,如果不是木柄的银环上有“yu wei”的刻字,柏应不会特地去查询一把雨伞的品牌和价格。所以当他得知这样一把伞顶得上普通上班族一个月的薪水时,柏应认为确实有必要和蒋昱为见一面。
柏应自认为意图是还伞,蒋昱为却理解为有戏。
蒋昱为被柏应在微信上晾了几天,突然收到见面的消息,当即又有了动力。急性子被憋坏,也不顾场合时间,直接在校外的砂锅米线小餐馆问柏应是不是单身。
柏应筷子一滞,米线哧溜滑回碗里。他缓缓放下筷子,露出疏离的笑:“学弟,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哦,好吧。”
蒋昱为有些沮丧地挑起一根米线,晾了好一会,才低下头咬了口,其余的,就顺着碗沿落回汤里,嘴里的嚼完了再挑下一根,如此往复。埋头吃了半天,感觉很忙的样子,碗里却像是没动。
柏应曾在什么文章里看到,说吃东西的状态能反映出人的性格和家境。
文章的详细内容他不太记得了,但柏应能看出来,蒋昱为这样的人,在家里一定很受宠爱,父母给他充足的物质支撑,也很少对他进行限制和管束,是个什么都不用愁的少爷。
一顿米线,还了伞,也表明了态度,柏应以为少爷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可蒋昱为的脑回路真是有点奇怪,微信上用各种烂借口找自己,还总是来教室装偶遇,后来柏应躲得太明显,他就直接在微信上表白,甚至威胁说“如果你继续沉默,那就当是同意了”。
简直小学生一样。柏应拒绝玩小学生的游戏,当然依旧沉默。
后来社团烧烤活动,柏应被姚书奕要挟出席。他在人群的角落看到一双怨怼的眼睛,片刻不移地瞪着自己,他第一次为自己这种回避行为感到心虚,好在姚书奕拿了副扑克拉蒋昱为斗地主,那灼热的视线就从柏应身上移走了。
蒋昱为的视线移走,柏应的视线却飘过去。大概是蒋昱为专注的模样让柏应对牌局产生了好奇,他忍不住凑过去,忍不住开口搭话。
“手气很旺啊。”说完就后悔。
因为又对上蒋昱为执拗的眼睛,他大有种本少爷被怠慢太久的不快,要柏应陪他玩什么纸牌游戏。太幼稚了,但柏应还是诡异地答应了。
翻出梅花8的时候,柏应莫名感觉自己会输,所以当蒋昱为志在必得地向他展示桃心9时,柏应放松地靠上椅背,很拿他没办法,认为蒋昱为能不再愤愤地瞪着自己也挺好。
“你不喜欢我吗?学长。”
这是蒋昱为的问题。
“没有。”
这是柏应的回答。
“你会永远爱我吗?”
这是新娘的问题。
“我将永远爱你。”
这是新郎的回答。
柏应愣神半秒,惊觉自己竟在这种场合想到蒋昱为。他手拿着话筒,程式化地接上“佳偶天成”、“幸福延绵”这类婚庆串词,音乐适时响起,台上热泪盈眶,台下满堂喝彩。
不过酒桌间也有个异类,在众多望向台上的宾客间,有一个别扭的脑袋正埋头夹海鲜里的粉丝,仔细地挑上一筷,不会吸溜,放进嘴里咬断,剩下的就丢在盘里不吃了。
柏应认识的人里,能这样既认真又不认真,跟玩儿似的吃饭的,只有蒋昱为。
一开始,柏应还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被蒋昱为烦得魔怔了,所以把别人看错成蒋昱为。后来留意到边上那个一头黄毛传闻说是蒋昱为同父异母兄弟的人,柏应才确信自己没有认错,蒋昱为确实神奇地出现在他家乡小镇的婚宴上。
于是之后的主持柏应总有些心不在焉,他发现台上的情爱太缥缈,远不如蒋昱为碗中的肉和菜来得实际。
他注意到蒋昱为不吃带壳带皮的东西,应该是怕麻烦,注意到边上的黄毛和蒋昱为很亲昵,摸了两次蒋昱为的头,把乖顺的额发都弄乱,还注意到蒋昱为很少抬头看舞台,如果他这时候抬起头就一定会……
和柏应的视线撞上。
“愿他们往后余生,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月相伴,朝暮与共。”
柏应的声音经由话筒在宴厅内回响,亲眷们起身鼓掌,欢笑祝福汇成一条喧嚣的河。河水漫过一切,汹涌后趋于平静,柏应的目光一错不错,精准抓到河对岸那双懵懂呆愣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举着筷子,愣半瞬后被抓包似的低下头,跟边上人说了句什么,就匆忙跑出了宴会厅。
柏应恍然如梦,差点忘了自己并不是婚宴的主角。
第30章 很好很好的人
仪式结束, 宾客喝酒吃菜,柏应的主持工作圆满完成。
黄毛边上的位置空了很久,柏应收回视线, 当作无事, 在几十张圆桌间找到位置坐下, 准备先吃点东西垫肚子。母亲邹芳华也不在座位, 问起同桌的人, 才知道是去门口接应父亲,已经有些时间。
柏应担心有什么情况, 起身去寻, 在厅外靠近楼梯间的走廊听见动静, 转进去就发现老两口面色铁青,一看就是在吵架。
这些年,柏应的父母吵架频繁, 往往都是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 莫名其妙就吵起来,吵来吵去,最终都要说到父亲赚不了几个钱的小说家工作。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让我早点到?早点到坐下面看柏应给别人赔笑当司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