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乔阿盈显然怕极了前面的男人, 缩着脖子,脚步僵硬,四肢摆动得极其不协调。
  然而,饶是怂地像一只鹌鹑, 在她抬眼, 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染星瞬间, 那双圆溜溜也立即亮了起来,盛满了惊喜。
  “东家!”她欢呼出声。
  沈染星也惊喜地上前迎去。
  乔阿盈来了,她终于可以知道,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共生苑究竟如何, 而白尘烬这些时日早出晚归、身上戾气愈发深重的异常,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是,事实与她所设想的有些出入。
  二人进入屋内,围着暖炉叙旧片刻。
  乔阿盈带来的消息,表面听来的确如同白尘烬之前轻描淡写告知她的一般。
  共生苑一切安好, 并未受到大规模冲击, 她多日不现身, 小妖们虽有些惶惑, 但日常运转尚且维持。
  可这些浮于表面的信息,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推断不出白尘烬的异常原因,更无法解释他为何要将自己软禁于此。
  沈染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切入正题。
  不过她可以确定,事情绝对没那样简单, 因为乔阿盈的恐惧远超以往。
  从前她虽说也惧怕白尘烬,但偶尔还能壮着胆子,一口一个“白大哥”地叫。
  可现在, 即便白尘烬只是站在院中,屋内的乔阿盈也紧绷着身体,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仿佛惊弓之鸟。
  找不到更好的切入点,沈染星只得问一个笼统问题:“阿盈,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阿盈身体猛地一顿,嘴唇嗫嚅了几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可又硬生生把已到喉咙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她的视线再次悄悄投向门外。
  院中,枯树银装素裹,寂寥无声。
  白尘烬独自站在树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雪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阿盈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想起恐怖景象。
  共生苑因官差设阵、沈染星失踪而陷入混乱,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官府掳走了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那时,白尘烬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什么也没解释,当着所有惊慌失措的小妖和仆役的面,以近乎残忍的手段,将留守在附近监视的几个官差尽数诛杀,手段利落狠绝,没有一丝犹豫。
  待他杀完人,目光扫过他们时,乔阿盈血液冻结,呼吸停滞,她几乎以为下一个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可他并没有,他只是淡淡扫过他们,冷冷告知,沈染星无事,由他照看,让他们管好妖院。
  从那以后,白尘烬在她心中,便从那个虽然冷漠但至少可以沟通的白大哥,彻底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恐怖存在。
  正想着,站在雪地中的白尘烬突然抬眸,捕捉到了乔阿盈偷偷打量的视线。
  那眼神,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温度,仿佛瞬间将乔阿盈扔进了漫天风雪的核心,冻得她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脊梁,让她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毫不怀疑,如果沈染星从她这里窥探到任何不该知道的蛛丝马迹,门外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杀了她灭口。
  来之前,他曾经警告过她,不可以透露萧霁雪的消息。
  可把萧霁雪的存在抹去,最近发生的事情,便像是少了一块,变得有些怪异,毕竟这段时间里,萧霁雪的存在感太强了。
  方方面面。
  沈染星自然注意到了乔阿盈的异样,她抬起手,朝着门外白尘烬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白尘烬收回视线,朝屋里走来。
  恐怖的压迫感消失。
  乔阿盈这发现自己的背后都出了一层细汗,连表情都僵了。
  沈染星看着走近的白尘烬,心中无奈。
  既然他如此忌惮,如此不愿意让她知道,那么她此刻强行追问,只怕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连累乔阿盈。
  待白尘烬在她身旁站定,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过他骨节分明却冰凉的手。
  或许是在外头站久了,他的手冷得像冰。
  沈染星什么也没问,只是合起自己温软的双手,将他的大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揉搓着,给他一些暖意。
  然后,她转向乔阿盈,问道:“阿盈,你还想来看望我吗?”
  即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乔阿盈还是硬着头皮,飞快点头:“自然是想的!这些日子没看见你,我……”
  接下来的是抱怨和倾诉,偏偏始作俑者就在面前,她不敢再说下去。
  沈染星见状,轻笑了一下:“那好,隔两日你便来看我吧,陪我说说话,也省得我在这里闷得发慌。”
  乔阿盈额头爬满冷汗,也飞快地应了下来:“好,我一定来。”
  白尘烬由着沈染星捂着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沈染星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惶恐的乔阿盈,轻声道:“别担心。”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既是说给乔阿盈听,也是说给白尘烬听。
  既然他这样忌惮她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情,那么她便先按下好奇心,不去触碰他的逆鳞就是。
  反正,来日方长,她总能找到机会。
  自那日起,乔阿盈起初几乎是恨不得天天都往别院跑,每次来都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给沈染星带来了许多市井里新奇的玩意儿,也带来了院里小妖们的记挂,会绘声绘色地讲述雪拂和纪明月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默契,分享着妖院里重新燃起的生机。
  即便沈染星这个东家没有回去,笼罩在共生苑上空那低沉压抑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乔阿盈的频繁往来而散去了大半。
  小妖们恢复了往日的活跃,雪拂甚至因为不满白尘烬只允许乔阿盈一人前来探望,险些与他动起手来。
  而纪明月则是展现出了非凡的打理才能,将各个分院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雄心勃勃地规划着要将共生苑开到京城去,只等沈染星最终定夺……
  沈染星被软禁之前,分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危机四伏。
  如今外界却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欣欣向荣。
  她联系白尘烬前段时日早出晚归,身上戾气翻涌的异常,不难推断出,那场风雨,是被谁以何等强硬甚至血腥的手段,硬生生打散的。
  可既然危机已经解除,尘埃已然落定……
  他为何还是不肯放她出去呢?
  沈染星曾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白尘烬的回答总是那句模糊的:“待事情都处理好了,便放你出去。”
  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彻底处理好?
  这个疑问,沈染星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更糟糕的是,乔阿盈病了,一连几日都没能来看她。
  因着乔阿盈的缺席,白尘烬似乎凭空多出了许多时间陪在沈染星身边。
  得了空闲,他那仿佛永不枯竭的体力便愈发茂盛起来,变着法子地纠缠她。有时沈染星被闹得狠了,甚至暗暗盼着他能像之前那样忙碌起来……
  她快吃不消了……
  这病得太过巧合,沈染星一度阴暗地猜测,是不是白尘烬故意弄病了乔阿盈,好给两人腾出独处的时间……
  不过后来,她发现,并不是。
  乔阿盈身体不适的真正原因,是石多磊。
  她怀孕了。
  这天,沈染星得知这个消息,几乎高兴地要蹦起来。
  然而,她还没能蹦起来,就被身后伸来的手臂捞住了小腹,摁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里。
  沈染星回头,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灰蓝色的瞳仁里,翻涌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欲望。
  明明两人这些时日已经足够腻歪,他却还是像索取不够似的,仿佛一头永远无法被真正餍足的凶兽。
  最后,她当然是被他顺势压了下去。
  白尘烬似乎格外痴迷于她在这种时刻的模样,眼眸变得迷离失神,氤氲着水汽,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光,依赖于他,全然满足他暴烈的凌虐欲和征服心。
  当沈染星的双眸恢复清明时,窗外的天色已接近黄昏,橘红色的暖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沐浴完毕,浑身带着湿润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暖榻上。
  白尘烬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干燥的软布,耐心地帮她绞着长发。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沈染星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几日你得了空闲,外面的事情处理得都差不多了?”
  她感觉到身后之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那轻柔的绞弄。
  白尘烬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是。”
  想不到真的接近尾声了!
  沈染星愣住:“那我可以出去了?”
  “可以。”他语气不冷不热,“不过……”
  沈染星等了片刻,也没听见后文,那悬在半空的心不上不下,重复他的话:“不过?”
  白尘烬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几乎已干的发丝,那如瀑的墨发披散在她身后,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缓步走到房间一角的案桌前,修长的手指在堆积的杂物中略一翻找,随即,抽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样式普通,但沈染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她当初未能寄出的,打算赠与萧霁雪共生苑的那封信!
  霎时间,沈染星全都明白了。
  原来“可以出去”是有条件的。
  而这个条件,果然还是与萧霁雪有关。
  在这一段被变相囚禁却又奇异和谐的时日里,他们之间唯一的争执,便是围绕着这封信。
  其实当时她是担心共生苑在她失踪后群龙无首,会被国师势力吞并或摧毁,才想将它托付给志同道合,且有实力抗衡的萧霁雪。
  如今危机已然平息,妖院运转良好,这个理由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本可以立即解释清楚,但转念之间,起了想要试探他反应的念头,眨了眨眼睛:“噢,出去之后,还可以顺便把这封信给萧霁雪送去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白尘烬拿着信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手背上那些平日隐现的图腾,似乎都因这瞬间的紧绷而清晰了几分。
  沈染星心中有了底,不再逗他。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从他紧握的掌心将那封信抽了出来,对半撕开:“你也知道我当时想要送出这封信的原因,如今没了理由,这东西也不必再留着了。”
  说着,她散着墨发,转身朝着房间中央燃着的炭盆走去。
  白尘烬看着她,强调道:“不留信,你也不许去找她。”
  闻言,沈染星手腕一抖,差点把撕碎的信扔到了炭盆外边。
  见鬼了!
  白尘烬的这一句话,她居然听出了一股酸酸的醋味。
  若不是知道他是原书的男二,差点以为他在吃她和萧霁雪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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