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小舟微微垂眼:“他们都说,我有这样的发色，很可怕，像是怪物。”
怪物……吗？
宁晚晚怔了一下,说到怪物,她满脑子想到的都是那些恐怖又恶心的，长着一口獠牙的黏腻怪物。
她再看看小舟,白发灰眸的小孩虽然看起来过于扎眼，但是很明显跟那些东西不是一回事。
宁晚晚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要用“怪物”这种词来羞辱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说自己的感受。
宁晚晚:“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有不同……但是我觉得，你的头发很好看。”
宁晚晚这夸赞并不是在说假话，她是真心觉得很漂亮，纯白晶莹的发丝比雪还要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像是该存在于世上。
不过，这可能也是这个孩子一部分非人感的来源。
小舟似乎也只在意宁晚晚的看法:“你真的觉得,很好看吗”
宁晚晚点头肯定:“嗯,很好看。”
小舟慢慢地弯了弯嘴角,很僵硬,像是还不知道该怎么笑的人偶。
“那你喜欢吗？”小舟继续问。
宁晚晚犹豫了一下。
虽然她确实觉得小舟的发色很漂亮很t特别,但是要说喜欢……总觉得这个程度好像深了一点。
不过面对着小舟的眼睛，宁晚晚总觉得对方平静的外表下似乎很期待,她顿了顿,还是轻轻点头。
“嗯，喜欢的。”
小舟银灰色的空洞瞳孔,仿佛微微亮了起来。
“那么,你愿意，做我的……”
“晚晚，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小舟尚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宁晚晚转头:“安斯艾尔,你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哦，今天比较早结束。”
面容昳丽的金发少年正站在不远处，身上落着雪。
像是匆匆忙忙地回来，然后在快要到家门的时候，隔着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发现本应该在家里等待着他回来的少女正在跟隔壁人说说笑笑，又不能直接冲上去，于是只能被迫站定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但是应该没看多久，毕竟安斯艾尔不是会默默等在角落处忍耐的性格。
安斯艾尔的视线缓缓偏移，落在她身旁白发灰眸的小孩身上，然后，嘴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
“不然，又怎么正好撞见了你跟他在一起呢”
“晚晚，你刚才在做什么”
宁晚晚知道安斯艾尔很厌恶这个孩子，她之前也答应过不会再跟这孩子有接触。
她有些讪讪:“啊……这个叫小舟的孩子，安斯艾尔，你应该还记得吧，他全身沾了不少泥，我在帮他擦掉。”
“晚晚实在是太好心了。”安斯艾尔抱怨似的拖长了尾音，“这么好心，说不定会被什么不要脸的东西缠上哦。”
宁晚晚:“”
什么不要脸的东西什么缠上
明明都是能听懂的词，合在一起听，宁晚晚感觉万分迷茫。
总不能是在指小舟吧？
而安斯艾尔已经走上前几步，稍稍弯腰，紧盯着白发灰眸的小孩。
小舟平静冷漠地回视，明明只是个小孩子的体型，跟安斯艾尔对上却没有半点势弱的模样。
安斯艾尔扯起嘴角，笑容灿烂。
“我想问，你为什么跑来我家这里了”
“这里是我家哦，小孩子可不能乱跑。”
不知道是不是宁晚晚的错觉，明明安斯艾尔是微笑着的，语气也是亲和的，宁晚晚偏偏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宁晚晚:“……”
小舟一点都没被安斯艾尔的态度影响到:“我来找她。”
这个“她”，很明显指的是宁晚晚。
安斯艾尔的笑容愈发灿烂了，灿烂到夸张的地步。
他更俯身了一些，几乎是凑到小舟的眼前，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其中的警告威胁之意却浓厚得不容忽视。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准来找她。”
“刚才你想说什么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找晚晚当你的‘主人’是吧？”
“真是够不要脸的啊，饥渴了这么多年，缺主人了是吧。”
“我不管你想找谁当你那劳什子的主人，你这种冷冰冰的只会杀人的玩意儿，晚晚根本不会喜欢你。”
“给我打消你的念头。”
“赶紧滚，趁我还没有真的生气跟你动手之前。”
跟脸上摆出来给宁晚晚看的亲善笑容不同，安斯艾尔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的话语堪比毒汁，句句戳心，尽数毒辣地喷洒到对手身上。
小舟看着安斯艾尔面上保持的微笑，淡淡地指出一个事实。
“你已经在愤怒了。”
“你现在不对我动手，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不能”
安斯艾尔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是因为不能。”小舟平静地宣布这个事实。
安斯艾尔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彻底没了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物:“所以呢，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子，能跟我对抗”
“你只是一道类似于投影的东西而已。”
“如果你是本体在这里的话，我还得头疼头疼，至于你现在，只是用来设置关卡的工具罢了。”
小舟沉默了一下。
银灰色的无机质眼眸空洞而又无神。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又好像，懂了一部分。”
“你跟宁晚晚，都是一样的。”
“你们都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安斯艾尔冷笑了一声。
“那又怎样你现在有能力把我赶出去吗？你们不是压根不在意这所谓的考验是否能筛选出想要的人吗？”
“这个关卡，已经被你们废弃了很久了吧。”
“既然这样，那现在我想怎么改造这个关卡，是我的事情。”
安斯艾尔语带轻蔑地说。
即便被安斯艾尔用这样的恶意对待，小舟依然神色毫无波动，只道:“你说的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斯艾尔:“……”
小舟:“你想让她按你设定的方向走。”
安斯艾尔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小舟:“但你不敢让她知道。”
安斯艾尔再也压抑不住那股仿佛在遮掩着什么的暴躁怒意，猛然直起身:“你懂什么！你这玩意……！”
宁晚晚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因为安斯艾尔后续刻意凑近小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宁晚晚并没有听清他们后面的对话，一开始看着安斯艾尔脸上的笑容，还以为对话的气氛很好。
现在陡然一变，安斯艾尔难得露出了这种暴怒的表情，令宁晚晚有些不知所措。
宁晚晚上前几步，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斯艾尔:“没什么。”
安斯艾尔转头，朝着宁晚晚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
跟对小舟那种带着点微妙嘲讽轻蔑的笑不同，他对着宁晚晚的笑容要甜很多，带着安抚之意，脸颊上的小酒窝也显现了出来。
“这些跟晚晚没有关系，晚晚不用操心。”安斯艾尔说，“只是跟他对话得有些不愉快。”
停顿了一下，他撒娇般地冲宁晚晚抱怨，“果然，我很讨厌这个家伙。”
宁晚晚:“哎……”
她下意识看了小舟一眼，安斯艾尔当着人家的面就这样说，实在是不太好。
小舟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的直白嫌恶，银灰色的眼眸正在看着宁晚晚。
宁晚晚:“抱歉，他说话总是这样……”
“晚晚，为什么要跟他道歉啊？不要跟他道歉。”安斯艾尔阻止道。
他并不想看到宁晚晚为他的行为对这个东西低声下气，更何况，他也完全没想要道歉。
“你这样不好……”宁晚晚蹙眉看着安斯艾尔，“为什么要一直这样说小舟啊？”
哪怕是安斯艾尔私底下向她表达对小舟的不喜，甚至说难听的话，宁晚晚都不会说什么。
因为安斯艾尔的性格就是比较肆意张扬的，而且任何人都有喜欢谁不喜欢谁的权利，而作为安斯艾尔的同伴，宁晚晚也愿意听一听他的情绪。
更何况宁晚晚自己，有时候都会对小舟产生恐惧和退避感，感受这东西是很难说清和控制的。
但并不代表，在人家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当着面对别人说或者做具有攻击性的话语，就是没错的。
宁晚晚的逻辑是这样的，十分简单，很可惜安斯艾尔一时想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想法，在本来就愤怒不安的情况下，只会往宁晚晚在护着对方的方向想。
在自己和那个叫小舟的家伙之间，她选择护着那个家伙！
安斯艾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小舟抬高声音:“你为他说话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宁晚晚:“我确实不知道，我其实也不太理解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解释的话。”
“我只知道我看到的小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没有伤害其他人的孩子。”
“所以，你是想要跟我说什么吗？”
“如果你不赞成我说的话，也可以告诉我理由，我会听的。”
宁晚晚看着安斯艾尔，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平静轻缓地说道。
她并不想跟安斯艾尔吵架。
先不说安斯艾尔这么长时间以来与自己相处，帮了自己多少次，单说现在宁晚晚能够站在村子里面，而不是在野外硬扛，宁晚晚就不想跟安斯艾尔吵一些无意义的架，发生不必要的矛盾，甚至导向最糟糕的局面。
只是作为关系更近的同伴，总会产生一些观念上的不合，这是无可避免的。
而在这方面，宁晚晚也不想做一个只知t道应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