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离开石头村一年多, 苏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她现在力气大体力好,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屋子焕然一新,还顺带把牲畜圈也洗刷干净, 就等着明日去隔壁把鸡鸭鹅接回来。
家里的米面都生了虫, 苏渺干完活饿得不行, 把从远州带回来的特产拿出来吃了几块填肚子,等力气恢复便从库房找出香油纸钱,然后提着竹篮去后山祭拜爷爷。
没走几步, 山上开始落雨,绵绵地滋润肌肤, 苏渺头顶雾蒙蒙的, 她甩了甩脑袋,额间乌发黏在一起。
四周黑漆漆的,偶尔有动物出没, 苏渺紧握长剑,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越往山里走雨越大, 苏渺不得不摘几片叶子盖住竹篮, 以免里面东西受潮。
这天气要想生火是不行了, 但已经走了这么久,总要和爷爷见一面才是。况且翻过墓地往里走, 两里外的地方有间荒废的房子,是从前猎户留下来的,可以临时避雨。
好不容易走到那片空地,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片水雾缭绕,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睫毛往下流,苏渺眨了眨眼, 模糊的视线里有一团白色生长。
坟包杂草丛生,白点缩在墓碑前,被草木环绕,似是注意到有人靠近,白影拉长变瘦,然后化作人形,仿佛山中的鬼魅,隐秘地在无人知晓处活动。
白影扭过头来,是一张比衣服更白的脸,凌厉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柔和下去,无辜而纯洁,带着淡淡的怯懦。
苏渺腹内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知道这人心肠最狠了,明明彼此知根知底,但他偏生要装成一朵带着毒刺的小白花,好似他的不幸是她带来的。
她抓紧剑柄扭身就走,背后果然响起跌跌撞撞的奔跑声,伴随男人沙哑的呼唤。
“渺渺别走。”
砰一声,重物落地声响起,紧接着飞溅的水花浇了苏渺满背。
“救救我。”
男人声音轻得让人耳朵发痒,很快被雨声遮盖。
苏渺猛地转身,愠怒道:“淋雨不会死。”
沈殊扑在地上,浑身湿透,此情此景像极了许久之前那个分别的夜晚,他也是这般可怜地看着她。
但这次他没有再来追她,而是待在原地,似乎她只要不过去,他就不起来,要生根于此。
苏渺轻叹口气,最终还是走过去将人扶起,她脚下飞快,几乎踩着石子在高处跳跃,边朝山里走边道:“沈殊,你二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你到底要装可怜到什么时候?”
男人半靠在她身上,脸和她贴得很近,芳香的气息喷洒在耳廓。
“我有没有装可怜,取决于你是否心疼。”
苏渺更冒火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的心不是石头,当然会疼,但并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你,和你重归旧好。”
“言而无信。”
苏渺不解地看过去,沈殊目光幽怨,薄唇微微抿着。
“我昏迷时,你说只要我醒来就原谅我。”
苏渺满腔火气瞬间被戳了个洞,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恰好两人走到门口,苏渺便止了声,推开门将沈殊扶到床边坐下。
好在沈殊也没有咬住这点不放,两人一人坐床头,一人坐床尾,隔了老远的距离,谁也没再搭话,空气渐渐冷凝。
雨越下越大,劈里啪啦拍打门窗,本就不牢靠的窗户被风吹开,登时将帷幔吹得满屋子飞舞。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冰冷的雨丝,苏渺渐渐坐不住,扯了块布料上前,准备卡在窗缝里。
窗户合上的瞬间,所有的嘈杂都被蒙上一层罩子,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于是身后的衣料摩挲声钻入耳道,苏渺一愣,慢吞吞地转过身,看见沈殊毫无顾忌地在脱衣服,露出雪白的肩头,然后是平坦的胸膛,紧实的腹部。
衣衫湿漉漉地垂在脚边,在他的手摸到裤腰时,苏渺赶忙冲过去拦下他。
“你脱衣服做什么?”
沈殊的回答听起来很合理。
“湿的,穿在身上不舒服。”
掌下的肌肤滑腻而湿润,苏渺却觉得烫手,她刚松开他的手腕,沈殊下一刻就拉着裤腰往下挎,露出两条往下延申的沟,因贴得近的缘故,尽管没有完全脱下来,苏渺还是可以透过缝隙看见掩藏在里面的蓬勃。
她闭眼又睁开,心底浮现一股异样的感觉。
“别脱了,男女有别。”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沈殊唇边扬起微妙的弧度。
他不急不缓的声音比暴雨还来得猛烈,苏渺的身体也开始下雨,滴滴答答,沿着湿漉漉的裤腿从脚踝淌到地面。
“做吗?”
腰间一紧,一股巨力将她掀翻在床,高山倾倒而来,苏渺撑着沈殊湿滑的胸膛,心突突地跳。
“和作为男人的我做一次,好吗?”
苏渺暗暗咬牙:“你简直不可理喻。若是你忘了,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不是从前什么都能做的关系,你立刻从我身上起来。”
“好。”
身上一轻,沈殊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苏渺微微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按照她对沈殊的了解,他现在应该会强迫她,至少死缠烂打才对。
但他真的因为她一句话就离开,甚至没有挽留。
莫名的,可耻的失落涌上来,苏渺眼底闪过自厌,很快跟着下了床,百无聊赖地用干布擦剑。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也不会欺骗你。”沈殊深深地望过来,补了一句,“哪怕你和李渭南在我面前行房,我也不会破坏你们,一切只随你意愿来。”
苏渺手上动作顿住,登时又羞又恼。
“你那时醒着?”
“是,你们做了两次,换了三个动作,接近一个时辰,你哭了……”
“闭嘴!”
苏渺以剑指向他的喉咙,剑光穿过他深邃的眸子,里面满是卑微和受伤。
她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殊现在所有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诓骗她,待他们和好,他又会变成从前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得好听,我怎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殊眉梢微微挑起,忽然笑了。
“你现在把李渭南叫来,就在这里,若是我有任何举动,我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又开始说疯话了!”
“或者,你直接杀了我。反正我大仇得报,我娘也过上想要的日子,所有心愿都达成,此生唯一的不圆满就是不能与你相守。既然不能爱我,那就成全我吧渺渺,死在你的剑下比和你行房还要快活……给我,给我一剑……”
要不是怕生病,苏渺真想冲出去,把沈殊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看着他离剑尖越来越近,毫无畏惧的样子,忽然觉得没意思,从前听到他这番话她或许会感到害怕,但现在只剩下习惯。
沈殊就是这个死样子,她不可能让他爽到。
苏渺收剑入鞘,脸色不知不觉缓和。
“我的剑不见血。”
沈殊已经走到身前,与她的脚尖只差一步。
“我以为你去春晓山学剑是为了杀我。”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学剑是为了自己。”苏渺想到什么,还是没忍住说出来,“要是你当初同意,我们之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一时沉默,过了许久,沈殊握住苏渺的手,恳求道:“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很早之前就后悔了……”
诸如此类的话沈殊说过太多,苏渺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这么硬,她不是毫无动摇,就是觉得差点什么。他们早已做尽世间有情人最亲密的事,两颗心却没有身体靠得那么近,中间隔了层东西,没办法真正坐到心心相印。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后悔没用,你对我的伤害不会消失。”
雨势渐小,室内变得闷热,苏渺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与沈殊耗在这里,夜晚使人心绪浮动,同处一室本就增添许多暧昧,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头脑发热,干脆冒雨回家。
房门拉开一道缝隙,水汽扑面而来。
苏渺愣了愣,抬步往外走。
半个身子跨出去时,身后响起男人绝望的喊叫,如同身处地狱里的人拼尽全力爬出深渊,死死地缠绕她的脚踝,让她不能移动分毫。
“可是渺渺,没人教过我……”男人整个人覆在她背后,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嘶哑,“没人教过我怎么爱人,我以为我给你的就是最好的。”
苏渺浑身僵住,就听他在耳边低语,似乎陷入某种沉重回忆,眼前忽然闪过旧伤被强行撕裂开的画面,里面不仅有淤积的乌血,还有淋漓的红肉。
“自儿时起我便被关起来,每日见到最多的人是教习嬷嬷和一条白狗。我每天都要挨很多打,经常饿肚子,因为我老是做错动作。嬷嬷说我太笨,根本当不成女人,爹气得大骂,说我是废物,连这么简单都学不会,娘也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说妹妹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其实我做得比妹妹还好,但那样就不像她了……
“有一次我偷了嬷嬷的钥匙把脚链打开,然后穿着裙子从狗洞钻出去,在府里晃了好几圈。我当时高兴极了,因为所有人都叫我‘大小姐’。那天我以妹妹的名头吃了好多佳肴,原来世上有那么多种点心。后来我每隔几日就偷跑出去找吃的,我当时太傻,不知道吃饱饭会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像个男人。有一天我带着从厨房偷来的鸡腿回来给狗吃,一进院子就是肉汤的香味。爹和娘见面总是恶语相向,那天却出奇得和睦。他们不仅没责骂我私自出院的事,还陪我一起用饭,看我把整锅肉汤都喝完他们才笑着走了。”
“那锅肉汤真的很香,肉炖得软烂,可惜毛没剃干净,有几根白毛还粘在皮上。那天嬷嬷破例免了晚上的教习,我吃完以后回屋歇下,路过墙角时发现有几个下人凑在一起啃骨头,他把骨头上的肉嗦下来以后就扔到地上,说这死狗太瘦了,还不够塞牙缝。我把鸡腿和狗骨头埋在一起,很多年都吃不下荤腥。爹娘没有让人把狗洞堵上,但我再没从那里跑出去过。”
颈边滚烫湿润,明明雨已经停了,但就是有湿意浸染,每一滴如尖刺扎入背心。身后人微微颤抖,苏渺听到一半就已经哽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平复了呼吸,转身捧住他略带薄红的脸,眼尾的晶莹将落未落。
“沈殊,你终于肯告诉我了……”
唯一的缝隙终于被填满,趁沈殊错愕的瞬间,苏渺踮脚靠近他,温柔地吻去他的泪。
沈殊被巨大的幸福淹没,脑中一阵晕眩,腿上的旧伤开始灼灼发烫,一股暖流自那里溢出,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无不激起颤栗,他莫名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既痛苦又快意,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流不尽的眼泪,只想让苏渺吃进去,多吃点,最好把他整个人都吃了……
他曾经以为白狗是因自己的疏忽而死,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心爱的物、人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必须要完全攥在掌中才能心安。
但此刻被最爱的人扑到床上,依附于她,落于她的包裹,因她哭因她笑,在甜蜜中死去活来千百次,他于混沌中觅得一线透亮的光。
原来比起暴戾控制,被苏渺占有更使他上瘾,常年缺失的安全感在她指尖得以满足,他闭着眼,感受深深浅浅地爱意,累年的执念在爱意中溃败,不受控制地念她的名字,无法自拔。
“苏渺,让我死吧,让我死在你身上……”
苏渺大汗淋漓,腕间酸胀不已。她吻热他冰冷的身体,深陷极致的火热。
“又说胡话,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殊闷哼,扣紧她的脊背,只觉抓心挠肝。
他小心翼翼地求证。
“这些是……李渭南教你的吗?”
“我把从他那里学的用到你身上,你不应该高兴吗,看我对你多上心。”想到沈殊之前扮作李渭南和自己亲密,苏渺现在特别想报复回去,甚至略含挑衅道,“姐姐,渺渺好喜欢你呀,姐姐姐姐姐姐……”
沈殊知道她在故意恶心自己,无奈地笑了笑:“姐姐也喜欢你。”
苏渺没看见他发怒生气的反应,顿时不满意,往下坐得实实在在的。
男人痛哼出声,眉头都凝成一团,苏渺松开他的脖子往下看,原来自己压着他伤处了,不免有些心软,抱着他上下颠倒。
苏渺没好气道:“这样总不会伤到了吧?你自己可以吗?”
沈殊的回答让她瞬间红了脸。
“我只是右腿不好,那条没问题。”
“你……”
未尽之语被尽数吞咽于喉间,湿哒哒的衣服越收越紧,随着两人翻滚,盘旋多日的乌云散开,投下今夜的第一缕月光。
……
狂潮退去,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疲乏地睁着眼,眼神空洞。
苏渺瞥了眼身下,脸都麻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嗓子因缺水而冒烟。
“我觉得我们刚才冲动了,和好的事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沈殊也是个得寸进尺,吃进嘴里就不可能吐出来的性子。他搂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姐姐赞成你偶尔的冲动。”
没法说了。苏渺往他下巴咬了一口,恨恨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既兴奋又紧张,说话便有些磕巴,“我们回不去从前了,因为,我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我喜欢你,也喜欢李渭南,我想你们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割舍不下,要么都要,要么都不要。所以……你如果要跟我好,就必须接受他的存在。”
沈殊脸色果然变差,苏渺硬着头皮补充道:“反正,李渭南他能接受。”
沈殊捏住她的下巴,面上有些惊讶。
“他接受什么?”
“就是……”苏渺鼓起勇气道,“我们三个一起呀。”
她不放过他任何表情,表面洒脱,实际上心已经揪成一团。见沈殊久久不说话,苏渺气哼一声:“就知道你会这样,先前还说就算我和李渭南在你面前都能行,根本就是骗人。”
沈殊沉吟片刻,语气微妙。
“你确定他同意我们三个一起做?”他轻咳一声,面上有隐忍有挣扎,陷入某种抉择,最终目光一定,断然道,“只要渺渺想,我都会帮你达成。”
苏渺尖叫一声,捂住脸道:“没有没有!我本意是不希望你们再为了我争吵打架,没有你想得那么过分!”
她穿好半干的衣服,边往外走边道:“只要你与李渭南和谐相处,不要让我为难,我们就和好!”
沈殊笑着跟着她身后,拉住她的衣角,盈盈一笑。
“李渭南都能做到,我有何不可?”他凑过去舔她的耳垂,“不过渺渺可要一视同仁,若是厚此薄彼,只怕他要打杀我。”
苏渺痒得缩紧脖子,搂住他的腰往外走。走出几步,她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偏心你?”
沈殊笑着不说话,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实则心里想的是即便苏渺不偏不倚,他也有法子叫她更疼爱自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墓地前,一同为苏德良上了香。
临走时,沈殊撩起下摆,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两人回到家中,天边已经浮白,身上黏黏糊糊的,尤其是苏渺的裙摆,沾了一些脏东西,她先行去净室沐浴,沈殊很自然而然地走进去,然后捞过脏衣服去厨房清洗。
苏渺清清爽爽地推开门,一眼看见他在院子里晾衣服,便推着他去净室,然后捡起木盆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杆子。
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隔壁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苏渺双眼一睁,推了推身旁人。
“婶子他们醒了,我们快去把鸡鸭鹅接回来吧。”
“好。”沈殊拧了拧眉头,抱着苏渺来到梳妆台,替她梳头上妆。
苏渺还有些困,半靠在他身上,闻着淡淡的香气,唇角便不由自主地翘起。
了却一桩心事,她现在是浑身轻松,抱住沈殊的腰身便开始撒娇:“要之前梳的那种,像狐狸一样的,有两个耳朵。”
沈殊正在解她发尾打结的地方,温香暖玉在怀,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先前勾上去的那些累赘全部拆开,然后梳开她自己的头发开始往头顶盘,柔声道:“好,姐姐给渺渺梳双丫髻。”
苏渺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红晕,她眼珠转了转,摸了摸他鼻梁中间最高的地方,笑出两颗虎牙,娇俏又惹人怜爱。
“你怎么还自称姐姐?”
沈殊闭眼任她抚摸一会儿,吻了吻她的鼻尖。
“因为我不知你喜欢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有选择,渺渺想怎么选?”
苏渺“啊”了一声,忽然便想起陆丰走之前说的话。
从男变女要忍受那么多痛苦,逆转过来或许痛苦更甚。陆丰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就是从他的表情猜出一点。
若真是那么简单,就不会让她做抉择了。
苏渺从来不觉得这件事该由她决定。
她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沈殊表情犹豫,苏渺继续鼓励道:“没关系的,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沈殊忽然将她按在怀里,越收越紧,苏渺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焦虑透过身体传过来,连带着她的心弦也跟着收紧。
末了,沈殊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这样就很好。”
苏渺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自以为理解沈殊的害怕。毕竟当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要突然让他改变自己,成为男人,无异于将他好不容易重建的一切推翻,其中的痛苦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
“渺渺会觉得委屈吗?”沈殊殷切地看着她,苏渺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声会,沈殊会毫不犹豫地吃药。
她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瞥向他的腹部,羞涩道:“不会。”
沈殊开颜,情不自禁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
苏渺蹦蹦跳跳地带着小米去隔壁接回鸡鸭鹅,沈殊跟在她后面,眼神黯淡。
他们好不容易和好,他不敢冒险变回男人,他的确在害怕,不是害怕改变,是怕苏渺看见他男人的样子会不断想起自己曾经男扮女装骗她。
过去一年与坠入黑暗无异,失而复得的喜悦充不散他的警惕。
哪怕有丝毫的可能,他也不敢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