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韩静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什么意思——”
她当然从父亲的密信里听出了他为何那样笃定地将韩家绑上陆羽岚的战车,一定是有非常有把握的原因。
但。
面前的女人动作温柔地把窝在她怀里的人抱坐在一旁,不忘记用目光安抚对方,她站起来,这人身上有一半不明显的胡姬血脉,与时下推崇的弱柳扶风的女子姿态不同,她高而矫健,深邃的眼眸和清晰的面部线条具有一种性别模糊的美,寻常男子站在她身边很难不显得形容猥琐。
韩静忽而明白为何她在一部分命妇之中不受欢迎,因为她实在不像个世俗意义下标准的女人。
阿妩就是喜欢上这样的她吗。
兰绮已经站到她面前:“由你本人决定。”
“不是你父亲和陆羽岚的联盟,而是韩静和我们。”
韩静沉默许久。
“我要做什么。”
兰绮:“按照你父亲叮嘱你的去做就好,他要你去找一本起居注是吗。”
————
韩静离开了,在离开前,她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她问了阿妩一个问题。
“这就是你选中她的原因吗。”
因为她像另外两个男人一样,对你许下了一个能救你脱离苦海的诺言,而你相信她能做到,你又为什么能相信呢。
即使最后你们真的赢下了这局棋,对你来说,就愿意为她留在这座深宫里面吗。
阿妩洞悉了她心中所思所想,却没有为她答疑解惑:“她不一样。”
韩静没有多说,默默告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连她也相信了兰绮不是吗。
殿内重新只有她们两个人,顾念到阿妩消耗了脑力会饿,兰绮重新取来了点心水果和茶水,一回头,便看到阿妩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怎么了。”她用眼神无声示意。
阿妩勾勾手指头,兰绮端着点心匣子走到她身边,乖顺地蹲下。
阿妩却没有取用点心,随手把点心匣子放到一边,挑起了兰绮的下巴。
兰绮顺着她的姿势昂起下巴,眼底泛着温柔。
阿妩像个在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纳罕道:“总感觉刚才和韩静谈判的你,很不一样哦。”
“说好的笨口拙舌呢,夫人。”
她凑得很近,近到兰绮能够轻易数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耳根无声地蔓延开红色:“面对你时是这样的。”
阿妩好奇地挑眉:“哦?”
兰绮笑笑:“看见你时就想拥抱,想亲昵,想要时光暂停,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因为性格和外表原因,就连情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显得那么可信。
阿妩挑眉:“嗯哼。”
兰绮仰起头在她眉心落下珍摄的一吻。
“面对别人那样是因为,我和她一样有坚定的信念,对我来说,更不能退让寸步。”
看着这样的兰绮,阿妩的目光幽深,像是藏了一片无边深沉的海,在亘古的时空里始终存在的海。
“这样啊。你对韩静说得那么笃定,你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吗?”
兰绮诚实地摇头:“没有。”
阿妩:“噗嗤,这可真不像你。”
兰绮轻轻握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失忆与否没有差别,因为我有非赢不可的信念。”
“你问我为什么会表现得和我平时的性格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不去努力争取,如果我无法释放野心,我就会失去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我会永远与她失之交臂,永远活在无尽的茫然之中。”
阿妩脸上轻佻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
“我知道。”兰绮笑着回望她。
那是你,是你,阿妩。
阿妩心甘情愿地溺在她的目光里,她低下头,咬住兰绮的唇,微微用力。
没有让我失望呢,容与。
我期待与你在终点的重逢。
————
波谲云诡总是掩藏在平静的湖面下。
陆羽岚自觉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消皇帝的身体再恶化一些,最好到难以预测是否会彻底好转,又不至于死去的地步,为了朝纲不乱,大臣需要寻找一个备选,有了备选,宇文越在弥留之际再签下传位圣旨,一切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所以他还不能死。但现在的身体情况,群臣确实不得不考虑皇帝若有不测,继任者的问题了。但宇文家的子嗣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要是忽然发现老皇帝有个没死绝的子孙也行啊。
就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时。
宇文越啪叽一下,死了。
第161章 俏太后巧夺臣妻(三合一)
对任何一个王朝来说,统治者毫无预兆地死去,必然会引起朝纲的剧烈震动。
尤其是这位统治者并未立下储君。
唯一幸运的是,先帝晚年虽然不做人,却把这时候可能趁机进入都城生乱的孩子们全都弄死了,以至于朝臣们还能妥善地想办法。
也算是地狱笑话了。
但凡先帝还有一个血脉在人间,现在这事也没有那么棘手啊。
对陆羽岚来说,事情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了。在他的角度,阿妩之所以能够那么痛快地答应他下药,确实是因为这药会弄死宇文越,但不会那么快。
他需要一段时间布局。
无论是拉拢朝臣,获得他们的信任,还是为自己的身世布局,一切都需要时间。
宇文越可以虚弱,却绝对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他跪趴在地上,看着阿妩六神无主地坐在那里,旁边的韩静代为宣布皇帝的死讯,请大臣们商议皇帝身后事。
这件事情理应不是阿妩做的,但在此时此刻,宇文越生母早就被宫斗弄死。
“太后娘娘过于悲伤,关于皇上的身后事,全倚靠各位大人了。”
“诸位都是皇上最信任的肱骨之臣,亦是国之栋梁,事发突然且蹊跷,还请各位大人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匡扶时局。”
以左相为首的百官头颅深深伏地,安慰道:“娘娘节哀,臣等自当不负所托。”
趁着抬头的片刻间隙,众人把面前低垂眼眸,难掩悲伤的容颜尽收眼底。
皇帝正值盛年,他的死亡,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背后一定有蹊跷,唯一的问题是,宇文越生性多疑,是怎样渗透其中,利用怎样的机会向皇帝下毒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陆羽岚的党羽,自然有人怀疑阿妩。
尽管名义上母子相称,但面前的女子一身超过她年龄的素色衣饰,也没有夺去她的光彩,反而让她多了一种难以承受命运打击,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呵护的特质。极致的美和极致的脆弱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同时共存,轻而易举地勾起人性里亵渎的那一部分。
阿妩轻易地感知到面前这些人的情绪,垂下的眼眸里幽光流转,似笑非笑。
各怀鬼胎的大臣们在心中揣度,会是她吗?她做这件事情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皇帝还在一日,这只金丝雀才有庇护,这样的身躯能够承受外面的风雨吗?
镇国公在此时提议,皇上已去,且身后没有继承人,此时身为太后应该承担起一宫之事,臣子们以她为首,听从太后调度。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阿妩身后的韩静,自发地替韩啸云说出这番话找到了原因——看太后那六神无主的模样,已然把镇国公嫡女当成了主心骨。
众人心思各异,陆羽岚却率先开口赞成。
其余人只能被迫表态,从情理上来说确实如此。
唉,有人在心中想,皇上到底有没有违逆人伦,此刻倒是希望他干脆违逆人伦好了,至少有一个孩子啊。
陆羽岚克制地收回看向阿妩的目光,难以抑制心底的情绪。
终于——终于,再差一点点,他就可以把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弄到手。
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解决。
一国之君崩殂,整个皇宫难免笼罩上一层愁云薄雾,尤其是在先帝死亡的阴影还没有完全从皇宫里褪去,皇庭四处都是快速奔走的人,脸上充满悲戚和严肃。
阿妩形单影只地坐在殿中,跟着伺候的人都去忙碌了,显得她那么纤细脆弱。
陆羽岚迈进殿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月光下的那道倩影不似人间客,像是随时会趁着月光飞走。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无声靠近,宽厚的大掌搭上阿妩的肩头,热意顺着衣衫传到阿妩身上。
或许是事情的发展让他暴露了一些情绪,如果是之前,翩翩君子绝不会做出这样有些近乎无礼的举动。
“害怕吗?”温柔的声音打破寂静。
视线对上一双泪盈于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