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触手们现在太细了,缠在脖子上像一圈若有若无的凉线,熟悉的触感让褚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水母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触手尖故意在他喉结上蹭了一下。
  褚予的呼吸乱了一拍,正要伸手去抓它,它已经迅速滑了下去。
  从领口钻进去。
  水母贴着他的锁骨窝滑进衣襟里,稳稳趴在他的胸口,不动了。
  “行吧,”褚予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一小片凉意,低声道,“你就躲在这里,别乱动。”
  褚予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确认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胸口藏了一只小水母,才迈步朝着小镇里走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褚予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家临街的小旅馆,想着夜晚需要找个地方睡觉,便走了进去。
  旅馆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见褚予进门,笑着迎了上来:“小伙子,住店吗?”
  “嗯,请问还有单人间吗?”褚予轻声问道。
  “来得正好,刚好就剩最后一间单间了,再晚一步就没啦。”老板热情地笑着,转身就要去拿房卡。
  褚予点点头,刚想再问问房间的情况,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要命的刺激。
  所有细小的触手同时贴上他胸口的皮肤,凉滑的触手尖绕着它打了一个圈,然后收紧。
  “唔……”
  褚予吞下呼之欲出的喘息,他捂住胸口,手掌隔着衣服用力按下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死死压住。
  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压制下依然没有安分下来,那些触手被压扁了还在小幅度地扭动,蹭着他掌根下面的皮肤。
  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老板拿着房卡转身,看到褚予泛红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褚予咬着后槽牙,他的耳尖在发烫,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开那个小混蛋又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没事,”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尾音有一点抖,“老毛病了。”
  老板“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挂着号码牌的钥匙,绕过前台走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看房间。”
  他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侧过身跟褚予说话。
  “小伙子,我看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地方啊,别看不起眼,夏天的时候游客多得很。”
  “前面那片海滩,好多城里人专门开车过来……”
  褚予跟在他身后,一边应着“嗯”“是吗”“这样啊”,一边把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胸口上。
  水母还在动。
  它被按着也不安分,触手们从掌根的缝隙里挤出来,软塌塌地搭在他的手指上。
  有一根特别细的钻进了他指缝里,贴着两指之间的软肉来回地蹭,痒得很。
  褚予隔着衣料捏住了它,他把那一小截触手夹在指腹之间,惩罚性地用力碾了一下。
  水母的触手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作乱的力气,软软地散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地晃。
  褚予弯了弯嘴角。
  还治不了你。
  第172章 世界七完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老板停下来开锁。
  “房间是小了点,但干净。”老板推开门,侧身让褚予进去。
  “床单都是今天新换的,浴室热水有的,就是水压不太稳,你洗的时候别把龙头拧太大……”
  褚予走进房间。
  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窗户是对着海的,可以看见外面湛蓝的大海。
  “挺好的,”褚予转过身,对老板点了点头,“就这间。”
  老板把钥匙递给他,褚予接过钥匙,他身上没有带钱。
  在海里住的日子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陆地上还需要用钱这回事。
  不过小希倒是每天都给他珍珠,一颗一颗圆润饱满的,攒了不少。
  他伸手摸出一颗,托在掌心里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把珍珠接过去,托在肥厚的掌心里对着灯看了又看,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感受那种细腻到几乎没有摩擦感的质地。
  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到了耳朵根。
  “小伙子,”他抬起头,目光在珍珠和褚予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终究没按捺住好奇,“你这珍珠从哪里来的?”
  “海滩上捡的。”褚予说。
  “海滩上还能捡到这么好的珍珠?”老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珠子,显然不太相信。
  “可能我运气好吧。”
  老板把珍珠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的口袋里,还隔着布料按了按,确认它妥帖地待在里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出房间,手搭在门把上,最后冲褚予笑了笑。
  “好好休息。”
  门带上了。
  褚予站在房间中央,低下头,把手从胸口拿开。
  “出来吧。”他说。
  水母从他领口慢吞吞地爬出来,沿着他的锁骨爬到肩头,停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褚予把它举到眼前。
  手掌大小的水母,触手们还带着刚才被揉捏过的痕迹。
  它在褚予掌心里摊成扁扁的一片,触手们软绵绵地散开来,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褚予看着它那副被揉得七荤八素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下次还敢吗?”
  眼前猛地一暗,褚予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推倒了,后背陷进白色床单里。
  水母变成了刚才的好几倍大,压着褚予贴上了他的脸,左右蹭动。
  “褚予褚予褚予褚予褚予……”
  褚予偏过头想躲,触手们就从两侧围过来,把他的脸轻轻固定住,让它蹭个够。
  他听着它撒娇似的一直念自己的名字,想起来为什么感到奇怪了,这小家伙什么时候从喊他妈妈到喊名字的?
  虽然说他被叫妈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都听习惯了。
  褚予仔细回想了一下,竟然想不起一个明确的节点,好像不知不觉间,那个称呼就换了。
  “怎么不叫妈妈了?”他有疑问就问。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水母蹭脸的动作停了一瞬,触手从他的衣摆下面钻进去,贴着腰侧的皮肤往上攀,凉的尖端划过肋骨。
  肆无忌惮。
  “你想听我叫妈妈?”水母的声音从他上方传下来,带着笑意的反问他。
  褚予被它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
  明明是他先问的问题,怎么又被它把问题抛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腰侧那几根触手却同时收紧了一点,刚好把他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压在喉咙里的气音。
  褚予只能伸手拽住其中一根最不老实的触手,让它不再作乱。
  “因为你现在是伴侣。”
  “伴侣?”褚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水母的一根触手从旁边伸过来,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嗯,一生的伴侣。”
  褚予看着它,陷在它柔软的伞盖和无数触手构成的包围里,忽然就决定了明天应该去做什么。
  第二天。
  褚予起的有些晚。
  水母缩成手掌大小,重新钻回他的领口,贴着他的心跳安安静静地待着,大约是昨晚闹够了,今天乖得很。
  褚予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橱窗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玻璃被擦得很干净。
  他推门进去,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正拿着一块绒布擦拭柜台,听见铃声抬起头来。
  “先生想看什么样的?”
  她放下绒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引着他走到靠墙的一排透明玻璃柜前。
  柜子里铺着米白色的绒垫,戒指们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褚予弯下腰,目光仔细从柜台的这一端慢慢移到那一端。
  店员站在旁边,起初还想介绍一下,后来发现这位客人看戒指的样子太专注了,让人不忍心打断,就安静地等在一边。
  柜台的角落里,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它们不是最显眼的,但它们躺在一起的样子,让褚予挪不开眼睛。
  一枚上面镶着一颗蓝宝石,宝石被切割成水母的形状,和它很像。
  另一枚素净得多,铂金的戒圈,没有镶任何宝石,只在戒面刻了一行细小的字。
  finché morte non ci separi.
  意大利语,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店员把两枚戒指分别装进深蓝色的丝绒小盒里,又用一个纸袋装好,递过来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祝您幸福”。
  褚予接过纸袋,风铃又响了一声,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回到旅馆房间,褚予在床边坐下来,伸手从领口里把水母捞出来。
  手掌大小的小东西被他托在掌心里,伞盖边缘微微翕张着,触手懒洋洋地搭在他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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