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些话原本是一旁的肖律师刚想开口说的,却没想到宁钰心里都清楚。
  上辈子宁钰踏的第一个坑就是这个。
  所有人眼里宁钰就是个只会惹祸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什么管理公司,什么债务法律,通通不懂,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但现在怎么就突然长了心眼。
  大伯瞥了一眼他旁边的肖律师,这人他以前见过,裴亦手底下的人,帮裴亦办过不少大事,自然以为这是他在宁钰来前提前交代好的。
  “宁钰,我们家里的事你最好别让外人插手。”
  “我们家?咱俩是一家人吗?”
  “我们都姓宁!”大伯有些恼了,说话声音带着怒意,眼睛瞪得老大,说话时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颤了颤,像冬天里被风吹的树枝子。
  “那全国姓宁的人多了去了,还都是一家人了?”宁钰气人功夫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上辈子宁父往家领了个女的,宁钰第二天就把人家气的拎着行李箱走人。
  “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就这么说话的,你听不见吗?”宁钰下巴一抬,就差把脚放桌子上了。
  “你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已经是家丑,现在还放任别人插手家事!你气死你爹,还要气死我吗?”
  宁钰一听他提起自己父亲就来气,当时宁父奄奄一息,这个亲兄弟不仅不伤心,还假借看顾公司之名往宁父身上泼脏水,搞得宁钰现在一屁股债。
  “把你气死也是为民除害!”
  “混账!”大伯在家是说一不二的主,哪里受过小辈这等气,抬起手就要落下巴掌。
  宁钰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可不信他大伯真敢打他。
  “你,你…你个…”
  “我个什么?”
  大伯气得直咳嗽,连忙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就着水吞了几颗。
  “集团绝对不能交到你手里。”大伯红着脖子把药吞进肚子,水滴顺着胡子往下淌,说话声音像抽风箱:“大家都看见了,我这个侄子是什么样子,你们放心把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他吗?”
  “集团都破产啦,谁稀罕似的。”
  “你个孽子,你和男人搞在一起气死你父亲,现在又要毁了集团吗?”
  刚才这话就听得宁钰心里窝火,只不过忙着气他没来得及回怼,现在大伯又说一遍,宁钰终于按耐不住,声音大的能把房盖掀开:
  “我和谁搞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看不上我和裴亦,见了他你也得点头哈腰叫他一声裴总!”
  宁钰不是瞎说,现在裴家如日中天,在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且做到头部,海外企业也逐步发展,还真是谁见了裴亦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哪怕裴亦今年才24岁。
  “还有你那个儿子,为什么身体不好,你心里清楚!集团真交在你手里,迟早让警察给端了!哪个企业能让一个有个毒虫儿子的人管理!”
  宁钰已经活了一辈子,许多事情都知道。上一世他交出股份,大伯成为董事长,大伯儿子为第二大股东,过了几年后大伯儿子因染上不该碰的东西被警察带走,集团又走向下坡路,经历二次破产。
  大伯的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惨白,皱巴巴的手背因为用力攥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地盯着宁钰,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眼球猛地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被气昏过去了。
  随后整个会议室一片慌乱,大伯被送去医院,宁钰在病房门口等裴亦过来,小脸皱着,问肖律师:“他要是被我气死了警察不会把我抓走吧?”
  “这个很难界定,如果他起诉你我会告诉你怎么回答。”
  宁钰心里五味杂陈,他确实是故意气他大伯的,但是又不想把他气死,如果真把气死了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裴亦。
  按照时间线,现在裴亦是最忙的时候,他们集团看中了海外的一块煤矿,如果吃下后光利润就是以百亿为单位。
  想拿下这么大一项目裴亦少不了和那些个什么书记这个长那个长打交道,如果惹上官司对裴亦名声造成的影响会很大,最后拿不拿得下都成问题。
  “宁钰。”
  “裴亦!”宁钰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回头,扑过去抱住裴亦,脸在裴亦衣服上蹭了蹭,熟悉的冷香钻进鼻腔,“你怎么才来呀…”
  “刚刚在开会,让你着急了。”
  裴亦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掌心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肖律师早已把会议室的事一字不落地告知于他,他看着怀里的人,一时分不清是该夸他通透清醒,还是该说他冲动鲁莽。
  大伯儿子是毒虫这事的确可以让所有人都不赞成他们持有大头股份,但同样的道理,他们都是宁家人,宁钰也会受影响。
  裴亦用了手段给在场的人都封了口,同时派人监视着宁钰表哥。
  “宁钰,公共场合还是注意点影响吧。”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清脆又刺耳,听得宁钰眉头紧锁,满心厌烦。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大伯母来了。
  宁钰头都没抬,语气不耐烦:“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你和宁海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爱管闲事,你们俩要是闲得慌就去应聘城管去,来医院执什么法?”
  大伯母比宁钰他大伯聪明些,知道嘴上在宁钰这讨不到什么好,真给自己绕进去了就是气个半死的下场。
  “宁钰,你把你大伯气住院,又让所有人知道你表哥的事情,你父亲才刚走,就要闹得亲人反目吗?”
  宁钰看了眼裴亦,裴亦捏了捏他的手,宁钰心里了然,没理她。
  “裴先生,我不在乎你和宁钰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宁家的家事,您最好不要插手,我们和裴家是世交,闹得不愉快也不好看。”
  “我说大伯母,你话怎么这么多呀……”
  裴亦又捏了一下他,宁钰只好收声。
  现在听裴亦的话肯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上辈子他就是事事和裴亦对着干才诸事不顺。
  裴亦瞥了她一眼,牵着宁钰走了。
  宁钰大伯已经无碍,就是急火攻心气昏了过去,宁钰被裴亦牵着走进停车场,上了裴亦的车。
  “你怎么不让我骂她呀?她明摆着就是让你别管我,让我孤立无援!”
  宁钰不闹一下有点难受,心里知道裴亦肯定是有自己打算,但他还是忍不住,毕竟他不是受气的性格,尤其是嘴上从不饶人。
  裴亦打着方向盘,无奈看他:“又想气死一个吗?”
  “我大伯不是没死嘛…”
  “你怎么知道你表哥碰了那东西?”
  “这个嘛…我是听夏平说的。”
  夏平是宁钰唯一的真心朋友,只不过他忘了,这时候夏平已经出国留学了。
  裴亦眯了眯眼,趁着红灯扭头盯着宁钰。
  宁钰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恨不得打一下嘴巴。
  “夏平说他在会所玩的时候看到我表哥吸了,他出国前的事。”
  “看我干嘛,绿灯了。”
  裴亦没再问,宁钰闭着眼睛假装睡觉,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现如今集团的事有裴亦帮着处理,他不用操太多心,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许多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年。
  一想到这些宁钰大脑发涨,最后急得一跺脚,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宁钰苦着脸摆了摆手,说没事。
  裴亦早已习惯宁钰的跳脱思维,他把车停在路边,叫宁钰下车。
  宁钰跟着裴亦进了一家餐厅,服务生带着两人落座在窗边,宁钰看着菜单,点了一桌子菜。
  裴亦低头看着手机处理工作,没注意宁钰,宁钰点好菜后刚要数落裴亦和自己吃饭也看手机,就看见远处桌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宁父的私生子。
  这些年为了让宁钰安心,宁父从来没把人领过家里来,就是在外面养着,每个月打一笔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去看他。正是如此,兄弟二人甚少见面,长大后更是一次未见过。即便如此,小时候每次见面宁钰都难掩厌恶与敌意,回回捉弄得这个弟弟嚎啕大哭。
  但上辈子这个小兔崽子长大后可把他坑惨了,起初卖惨装可怜,宁钰心软给了他一笔钱,后来这小子又蹬鼻子上脸说自己被人欺负不敢回家,要和宁钰住。
  宁钰当时和裴亦同居,怎么可能让别人来,索性就瞒着裴亦在外面给他租了个房子。
  后来俩人也不怎么联系,宁钰把他抛在脑后给忘了。但没过多久他弟弟又来电话说自己生病,要宁钰来看看他。
  宁钰当时就把人骂了一顿,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没有照顾他的义务,让他自生自灭。
  再后来,就是他弟做局叫人把宁钰灌醉,趁他不省人事按了手印,把家里那些能转移的财产都转移到自己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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