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盛宜是和莫林女士一起来的,她们的位置都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虞清念当然是留给了陆诏。
灯光变暗, 全场安静,一束追光打在了三角钢琴和坐在钢琴前的虞清念身上。
台下座无虚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虞清念身上。
第一个音符从指下流出,世界像是陷入了宁静,整个演奏厅中回荡着钢琴的声音,所有的喧嚣都远去, 仿佛只剩下了自身和流畅悦耳的钢琴曲。
天上的月光洒在剧院建筑的穹顶表面, 曲中的月光让听者仿佛真的感受到如丝如水如月流淌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
娴熟的技巧、充沛的情感,台上人游刃有余的演奏带给所有的听众沉浸式的体验,激扬的曲调拨动着每个人的心情。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演奏会渐渐来到尾声。
虞清念看着台下的听众,每个人都在望向自己, 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自己,投射给他欣赏、激动、爱意。
他的声音,好像可以被全世界听到;他的琴声, 会给所有人带来愉悦感受。
大家愿意买票来听他弹琴,这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留给他和他的钢琴, 他与听众之间什么都不隔着,他被听见、看见、理解、接纳、灵魂共振。
纵使之前已经在别的地方开过许多场,但来到一直生活的地方,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虞清念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天,年少时期的愿望终于在今天兑现。
那些奋力的挣扎、痛苦的周旋、为了梦想舍弃掉的许许多多东西,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超度。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阻挠很多诱惑,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初心。
今天能够实现年少时期的愿望,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他自己。
感谢他没有在水深火热之中放弃自己,没有在浮华喧闹中迷失自己,感谢那个确定了目标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感谢那个“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的自己。
第二个要感谢的人,是陆诏。
陆诏给了他很多东西,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他都被给予得更加充盈。十八岁之后的虞清念,每一天的成长,每一次的变化,在道路上前进的每一步,都有陆诏的计划和托举。
是陆诏塑造了现在的虞清念。
坦白来讲,如果没有陆诏,他不能像今天这样顺利地顶着光环十足的名头开个人音乐会。
物质上不能,情感上似乎也不够。
劳克斯曾经说过,能不能成为艺术家需要天分,也需要开窍。当心和头脑中间的那个东西打开之后,整个人才算是通了,才能对世界有更深的感触。
虞清念想,陆诏就是那把钥匙,他拿来打开世界大门的钥匙,打开自己心灵的钥匙。
原来他会有那么充沛的情感,他会因为一个人产生那么多喜怒哀乐,他挣扎、沉沦、逃脱不出,甘心被关在黄金铸就的笼子里,他喜悦、满足、想要占有,变成了更鲜活生动的样子,真诚地体会自己的感受。
如果说父母让他降生于世,给他了生命,那么毫不夸张地说,陆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虞清念望着观众席正中间的陆诏,嘴角缓缓扬起,拿起话筒说:
“最后一首曲子,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黑白琴键在指尖下弹起又降落,陆诏坐在第一排能无比清楚地看见虞清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识别出他的每一丝情感、每一分波动。
第一次在宴会厅见到虞清念,他穿着不合身的劣质西装,既当服务生又要弹琴,但他并没有不满,即使只是做那个可有可无的背景音乐,无人真的在意他的演奏水平,他也依然全神贯注。
面对客人的为难,他依然保持倔强没有轻易低头。
陆诏欣赏有韧劲、有目标、纯粹的人,不管环境是刮风还是下雨,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朝自己的目标奋进,当时在虞清念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也看到了他对音乐纯粹的热爱。
那个雨夜他看见了虞清念的身手,明明能在那群人的围追堵截中不落下风,但还是倒在自己的车前。
他不想去思考这到底是天定的良缘还是虞清念暗中的设计,他只想摘下这朵玫瑰放在手心好好呵护,别再让冰冷的雨和讨厌的虫沾染他分毫。
台上虞清念弹奏的是他们初遇时弹的那首曲子,技巧和悦耳程度比当初进步了不少,当年那个只能靠着兼职才能重新触摸到钢琴的少年,现在已经成长为了能够开世界巡回演奏会的明星钢琴家。
提起他的成长节点,大概陆诏会比他自己更如数家珍,提起他的辛苦努力,大概陆诏会更先一步心疼。
最后一首曲子结束,灯光聚拢在虞清念的头顶上方,蓬松有纹理的发丝被照得像是在发光,处在光圈中心穿着白色衬衣的虞清念,看起来宛如降世的天使。
“感谢大家今天来看我演出,这是我在国内的第一场,能在这个剧院开音乐会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谢谢大家陪我实现了我的梦想。”虞清念轻声开口,声音通过音质极佳的音响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爱人。”他在光圈里认真望向陆诏的眼睛,全场那么多人,仿佛都已经消失,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个坐在中间,为他鼓掌、面带欣赏的陆诏。
“谢谢你,陆诏,谢谢你那么多年来一直支持我、理解我,不管我是想要天上的月亮还是广阔的大海,你都能给我想要的一切,站在我这一边,我知道这并不容易。那年夏天我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梦到我能穿越时空,改变现状,扭转未来,似乎那样我就可以逃离痛苦。”
“但是我现在不想改变过去了。”虞清念的眼睛很亮,在聚光灯下水光粼粼,像是宝石一般,“因为我想遇见你,跟你度过的所有时光我都想珍藏,如果未来有你的话,再痛苦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夏天的一切都太烦闷,我不要夏天,不要蝉鸣,不要墙壁上成片的爬山虎,我只要你,只要你倾听我的那一刻瞳孔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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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第一场的粉丝很多,虞清念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合影,收到了很多鲜花,好不容易才脱身离开。
正门人太多了,他怕又被抓住签名,只能从剧场的后门偷偷溜走,走向约定的地点,仔细打量才看见陆诏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虞清念打开后面车门,陆诏正在跟人打电话,听起来是工作上的事情,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大捧鲜花。
他三两下就爬到了陆诏的腿上坐着,耳根后散发的青苹果香水酸甜清新,钻入陆诏的鼻尖。
“你车停得太偏了,我差点没找到。”虞清念勾着陆诏的脖子撒娇,伸手就把人手中的手机抢过来干脆利落地挂掉,睁着漂亮眼睛一脸委屈,“你刚刚都没有给我送花,现在还和别人打电话!”
陆诏也没去管自己被扔到副驾驶上的手机,只是把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玫瑰花递到虞清念面前,解释道:“刚刚太多人送你,我怕念念根本分不清那一束才是我的。”
虞清念抱着花低头闻了闻香气,头发上的发胶还坚固地停留在上面,维持着端庄正式的发型,但下了台之后单独面对陆诏时,他又从那个游刃有余强大的钢琴家虞清念变成了陆诏腿上的小孩。
他抱着花露出笑容,手指在花瓣处轻轻触碰,仰起头对陆诏说:“这一束才是我的,他们都知道我的爱人是谁,我刚刚在台上说的所有话他们可都听见了,老公可以不吃醋了吗?”
陆诏望着他亮亮的只盛得下自己一个人的眼睛,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舌尖抵着唇缝说:“今天可以暂时不吃。”
虞清念攀住他的肩膀,张开唇瓣,伸出舌头和他交缠在一起,炽热的唇舌紧紧相贴,密闭的车子里响起细微的水声。
无论什么时候,和陆诏接吻总是会让他沉迷,虞清念翘着舌尖给陆诏吸,睫毛颤抖后颈发麻,像是有电流从脊柱直直往大脑中流窜。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虞清念还在重重地喘气,陆诏缓缓拍着他的后背上下抚摸,把他嘴角的液体轻轻擦去,低声问:“舒服吗?”
虞清念点点头,把自己的脸往人怀里埋。
陆诏摸着他的后颈,说:“刚刚打电话的那个合作伙伴说可以让利,他家孩子从小练琴,想请你吃顿饭,让你帮忙指点两句。”
虞清念问:“让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