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们都一样,觉得爱情是个低级玩意儿,只有不够清高的人才会陷进去拔不出来,一旦陷入,就落入了世俗的窠臼。
契约、金钱、跑车、琴键、病历,全都是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爱的奴隶”用力堆砌起来的防护墙,嘴上说着爱,心里却贬低着爱。
但在真爱面前,人人都赤裸,人人都平等,人人都没有招架之力。
虞清念摸着手心底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沉默了许久许久,他知道这颗心脏在为自己跳动,他也知道陆诏说出口的话不会是开玩笑。
一个错误的开始能不能通往一个正确的结局,这个问题他从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一直没有得到准确答案。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他有让手底下这颗心脏不再跳动的勇气,那么他同样也会有披荆斩棘创造一个正确结局的能力。
月光如水,通过高处的小窗户倾斜进来,银白色的亮光笼罩着床头的一小片地方,过时艳丽的花床单上的图案十分扎眼,在如此沉寂的月光下都争着抢夺人的目光。
虞清念想起小时候家里后院种的那一片月见草,在傍晚开花,月光洒在上面像是花朵本身会发光,当初种下这种花只是因为名字好听,没想到他一直等了两三年,等到快忘记自己种下过,才第一次看见开花。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是月见草开的最旺盛的时候,在月亮升起时,一片一片的月见草绚烂开放,在他无知无觉中,这种植物已经侵占了后院一大半位置,太阳升起时见不到,只有夜晚人声寂寥时才会绽放。
等他发现的时候,月见草的花已经和墙上的爬山虎一样,足以遮天蔽日,完全拔除不掉。
虞清念呼出一口气,忽然轻声说:“我看见你们公司新的越野广告了。”
陆诏低低应了一声。
“把我拍的很漂亮,车看起来也不错,你送我一辆怎么样?我想考考驾照,之后去德国说不定也要开车,需要提前练习一下,正好你可以提前教教我。”
状似无意般随口的闲聊,陆诏却听出了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那段虞清念弹钢琴的画面是他拍的,拍完之后他们在钢琴旁边做了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
之前把所有的钱放在枕头底下是想划清界限,现在让他送车其实是在伸出橄榄枝。
他想问的不是“你能不能送我辆越野。”
虞清念真正想说的是,他可以答应陆诏之前的请求,给他时间陪他治病等他慢慢好转,他们可以回到从前,可以共同创建新的避风港,但这些有个前提,他要去华莎读书,他要自己掌握方向盘。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千回百转,也料定了陆诏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同样心思缜密、从来不肯坦诚布公好好说话的人,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别扭拧巴从来不肯好好袒露真心的人。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可以查看对方对自己的爱意好感度,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去按,还要一边用尽全力阻止彼此按按钮,一边在心里把这个答案思考无数遍,担心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不是百分百,又担心自己的好感度真的是百分百,彼此折磨到按钮生锈还在试探。
直到有一个人把真心掏出来摆在面前,共同望着心脏上跳动的血管和淋漓的鲜血,才会真的感觉到他们在真心相爱。
自从出逃,虞清念受到很多触动,罗小梅父女的事、村子里那些孩子的事,让他觉得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是无用的,自欺欺人的人永远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也无法与他人真正交心。遇到仿佛没开智却一直向他开屏的吴秉,他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陆诏一样能照顾他的心情,做一个完美的情人有多难。
那天的烟花、那颗钻戒、那个大屏广告,都让他想了很多很多。
看到象征着自由的翅膀烟花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哭了很久,印着大红色花朵的枕巾被泪水打湿,花心都变得更加暗红。
他要什么陆诏都会给他,直到他说他要自由,但当陆诏真的给了他自由,他又觉得不只是这个,他想要的好像又不仅仅只是这个。
直到刚刚,面对陆诏的质问,他才知道束缚的另一面是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安全感,是被爱。
面对陆诏,他其实一直有些自卑的,一直缺乏安全感,只是之前不愿意承认。他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不平等,其实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平等的位置上。他面对陆诏时做了很多事来讨人高兴,之前觉得是低人一等,但陆诏不是也同样为他做了很多吗?不能因为陆诏给出什么都显得轻而易举,就忽略了其中的真心和分量。
他想他该开始学车了,该把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埋葬,握住自己的方向盘,去迎接一个只属于他和陆诏的共同未来。
陆诏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像是怕虞清念下一秒又要反悔,紧紧握住不放。
“回去之后我们就去学车,我教你开。”
虞清念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仰起脸语气轻快,“那陆老师,不是乖孩子的话可以得到亲亲吗?”
陆诏轻笑,低头就要亲上的时候,突然问:“你跟他亲了吗?”
“啊?谁?”虞清念一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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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图穷匕现之
第58章
“吴秉。”陆诏淡淡吐出这两个字。
虞清念一脸震惊, 眯起眼睛警惕地望着陆诏,“你该不会又在我身上安窃听器了吧?”
可是不可能啊,他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换了一遍, 陆诏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他在这个村子里遇到了什么人的呢?
陆诏捏住他的脸颊, 把少年的嘴角朝一边提起,声音喑哑:“真让我说中了?才认识多久就肯让他亲你了,亲的哪里,嗯?”
温热的指腹按在虞清念的唇瓣上摩挲, 像是揉碎花瓣一般一点点碾过, 从饱满的唇珠到微张的嘴角,像是在擦拭什么精美珍藏的艺术品。
“这里, 还是这里?”陆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虞清念觉得他莫名其妙,又突然想起刚刚他说什么自己很快又有新男友的事,转念间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很不喜欢陆诏监视自己的行动, 不管是他心理有问题还是因为掌控欲太强,这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他都逃到这里了,结果陆诏竟然还对他认识了什么人了如指掌, 那他大费周章做那么多算什么,算调情吗?
虞清念张开嘴咬住了面前的手指, 含糊道:“都亲了,怎么样?你把我的嘴割掉吧!”
他瞪着陆诏毫无畏惧说:“我就是很爱谈恋爱,就是一分钟没有男朋友都不行, 就是很爱和这些年轻帅哥……”
“他们没我好。”陆诏突然认真望着虞清念说,“除了年轻,哪里比我好?”
虞清念眸光躲避被他问的不知所措, 本来就是在胡说八道,让他找出别人比陆诏好的点,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咳…那个、嗯反正!”虞清念仰起脸说,“起码他们不会在我手机里装定位器,不会离那么远还监视我,知道我认识了什么人跟谁交往!”
陆诏说:“我没有监视你,是吴秉发了朋友圈我才知道你在这里。”
“啊?”虞清念皱起眉一脸疑惑,“你认识他吗?不对,什么朋友圈!”
当他看到吴秉那几条普信味道十足、反而把“倒贴”人设往自己身上安的朋友圈截图,顿时气得涨红了脸,扯过陆诏的手解释道:“不是我给他带的菜!明明是他非要放我饭盒里,我不吃这个的,你知道…”
他着急地晃着陆诏的手,企图得到认可和肯定。
陆诏点了下头,他才放下心来。
下一条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连带着有些暧昧不清在他看来“造黄谣”的文案更是让虞清念火冒三丈。
他看着照片里吴秉趁他睡着和自己贴在一起的脸,顿时觉得有蚂蚁在自己身上爬,连忙抬手用力擦着自己的脸颊,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声音都有些颤抖,“好恶心…他好恶心!我睡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这些,那天我们送学生家长去医院,我才坐他的车的,就是我生日前一天…累是因为我那天还背学生家长去卫生室了,来回折腾了好久才不小心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