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所以,”盛怀景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了跟这小子在一起,拿这种事骗你爸爸?”
盛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哭着说,“我就是……我就是想和哥哥在一起, 你们都说要等要等,我不想等了……”
盛怀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盛沅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但那道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你知道我听到你说怀孕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你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你要是真怀孕了,你的心脏能不能承受住?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盛沅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为了跟他在一起,连这种谎都敢撒?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盛沅抽噎着,胸口开始发闷,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就是想和哥哥在一起,我就是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混着哽咽和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
“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嘛……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我就……我就和他私奔……”
盛沅的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绵密的颤音。
沈缄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沅沅,慢点呼吸,别急。”他的手按在盛沅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心跳快得不像话。
盛怀景的脸色也变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要把盛沅从沈缄怀里接过来。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过了大半个客厅,单膝跪在盛沅面前,一只手覆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去。
“沅沅,你看着我。”
盛沅的眼泪还在流,但目光本能地找到了陆执的眼睛。
“跟着我呼吸,慢慢来,吸——呼——对,就这样,慢一点。”
陆执的胸腔缓慢地起伏着,带着盛沅一点一点地把呼吸的节奏压下来。
“没事的,”陆执安慰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盛沅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他把脸埋进陆执的肩窝里,哭得很委屈。
客厅里的佣人们早就坐不住了。
几个人围在边上,七嘴八舌地说着“小少爷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语气又急又心疼。
盛沅被一群人围着,哭得更凶了,他从小就是这样,不哄还好,一哄就收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柏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虽然头发白了不少,但步伐依旧稳健,他走到盛沅面前,蹲下来。
“小少爷。”
盛沅从陆执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嘴巴一瘪:“柏叔……”
“哎。”柏叔应了一声,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盛沅脸上的泪。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柏叔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眶也红红的。
盛沅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这两年他和柏叔的交集少了。柏叔年纪大了,慢慢地退居二线,他不再需要每天大清早去盛沅房间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不再帮他挤牙膏、穿衣服、塞进车里,不再扛着梯子在庄园里爬上爬下地给他挂吊床。
盛沅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柏叔一面,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也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慢慢走开了。
可是现在,柏叔就蹲在他面前,那只大手还稳稳地托着他的脸,和十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盛怀景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小时候,也是柏泓哲带大的。那时候柏叔还是“小柏”,三十出头,年轻力壮,一只手就能把他从树上提溜下来。后来他长大了,盛沅出生了,柏叔又成了盛沅的“柏叔”。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到如今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柏叔看着他们父子两代人长大,从“小柏”变成了“老柏”,从黑发变成了白发。
盛怀景忽然意识到,柏叔真的老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原来一直在悄悄地变。有些事,等着等着就来不及了。
他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觉得盛沅还小,不着急;觉得陆执还不稳定,再等等;觉得一切都来得及,等他准备好,等条件成熟。
可他的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病没断过。大学期间那场手术能不能成功,成功了能恢复成什么样,都是未知数。
他还要遭那么多罪。
他的人生里,开心的时刻本来就比别人少。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让他开心的人,哪怕这个人让盛怀景想起来就牙痒痒,他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拦着呢?
盛怀景深吸一口气,在盛沅面前蹲下来:“沅沅,别哭了。爸爸不拦你了。”
“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开心就好。”
“真的吗?!”
盛沅瞬间从陆执怀里弹起来,明明刚才还哭得天崩地裂,这会儿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大爸爸你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盛怀景:“…………”
他看着盛沅那张瞬间从暴雨转晴的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笑容已经灿烂得不像话了。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嘿嘿,”盛沅一把抓住陆执的手,使劲晃了晃,“哥哥你听到了吗?大爸爸同意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陆执被晃得身子都歪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回握住他的手,嘴角也勾了起来。
盛怀景看着自家儿子那副便宜样,嘴角直抽搐。
“…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
“不能,”盛沅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我高兴。”
盛怀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黏在一起的人。
“不过有一个条件。”他竖起一根手指。
盛沅吸了吸鼻子:“什么条件?”
盛怀景转头看向陆执。
陆执的脊背立刻绷直了。
“你,”盛怀景指了指他,“照顾好他。他身体不好,不能生气,不能累着,不能熬夜,不能吃太多垃圾食品,尤其是刚才说的炸鸡汉堡奶茶。”
“大爸爸,”盛沅弱弱地打断他,“炸鸡汉堡奶茶还是要吃的吧……”
盛怀景瞪了他一眼:“嗯?”
盛沅乖乖闭上嘴。
盛怀景重新看向陆执:“能做到吗?”
陆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能。”
盛怀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站起来,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盛沅站在原地,眼珠转了转,忽然蹭到盛怀景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爸爸——”
盛怀景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太晚了,”盛沅眨巴眨巴眼睛,“外面又冷,要不哥哥今天就……?”
“睡客房去。”盛怀景面无表情,一秒都没犹豫。
盛沅的嘴巴扁了一下,但也没敢再讨价还价,转头看向陆执:“哥哥,那你去客房睡吧,被子应该铺好了。”
陆执点了点头:“嗯。”
盛沅又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晚安”,陆执也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两个人的目光黏在一起,像被502胶住了,分都分不开。
盛怀景太阳穴突突直跳:“盛沅,你再不去睡觉,刚才说的话我考虑收回。”
“我去我去我这就去!”盛沅立刻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梯。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执没有跟着佣人往客房的方向走,只是站在原地。
盛怀景察觉到了,抬起眼皮看他:“还有事?”
陆执往前走了两步,在茶几旁边站定。他的姿态还是那样笔直,但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叔叔,四叔。”
沈缄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挑了一下眉。陆执很少在外面叫他四叔,尤其是盛怀景面前,一般都是叫“叔叔”带过。
陆执:“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们说。”
盛怀景和沈缄对视了一眼。
沈缄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说吧。”
陆执抬起头,“关于沈家的事,我一直在努力处理,这些年他们已经被内斗拖垮了很多,早就没有十年前那么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