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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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已经黑透了。
盛沅和陆执约好了七点在食堂碰面,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等。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陆执发来的消息,打开一看,居然是厉云川。
厉云川:盛沅,能不能帮我跟陆执说一声,让他来一趟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我有话想跟他说。
盛沅正要回复问是什么事,对方又发来一条。
厉云川:麻烦你了。
盛沅想了想,还是把消息转发给了陆执。
是沅不是圆:哥哥,厉云川说让你去一趟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他找你有事。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复。
l:知道了。
是沅不是圆:你要去吗?
l:嗯。
是沅不是圆:那我陪你一起去?
l:不用,你在食堂等我,很快回来。
是沅不是圆:那你快点回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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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楼后面的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就是一条夹在信息楼和围墙之间的狭长绿化带,白天还有人来这里背书,到了晚上就很少有人踏足了。
陆执走进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黑。
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在树林里扫了一圈。
“厉云川?”
没有人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执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去。拳头砸在了他身后的槐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执转过身,看见厉云川站在他面前。
那张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眼眶里猩红一片,刚才那一拳没打中,拳头还抵在树干上,指节被粗糙的树皮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陆执声音带上一丝冷意:“厉云川,你发什么疯?”
厉云川收回拳头,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陆执的眼睛。
陆执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姿态闲适,像是来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
凭什么。
厉云川攥紧了还在流血的手指。
“走廊监控,”他的声音沙哑,“你动过手脚吧?”
陆执靠在树干上:“什么监控?”
“走廊的监控。”厉云川往前走了一步,“机房内部的监控完整地拍到了我踢电源线,但走廊的监控呢?那天晚上不止我一个人去过信息楼,走廊里应该有更多人经过的画面。可老师只调了机房内部的,走廊的一个字没提。”
“是你干的吧?你让人把走廊监控处理了。”
陆执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没证据。”陆执说。
“我不需要证据,”厉云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是你,你知道走廊监控会拍到你和盛沅,所以你让人把它处理了。你不用自己动手,你只需要跟随便什么人知会一声,什么事情就解决了。”
他抬起头,“陆执,你真行。”
陆执从树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向厉云川。
“你有没有想过,”陆执低下头,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如果不是你踢了电源线,如果不是你撒了谎,就算我把整个信息楼的监控都删了,也跟你没关系?”
“别把我跟你的事混为一谈。”陆执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处理走廊监控,跟你的破事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的资格是你自己丢的,别往我身上赖。”
厉云川死死盯着他。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就没有。”
陆执:“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厉云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厉云川:“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捡到过一枚金色的梅花别针?”
陆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记得。”他说。
“那是我的。”厉云川一字一顿地说,“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陆执没有说话。
“那天早上我把它别在衣领上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十几遍,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后来我听镇上的人说了,有个姓陆的小崽子,捡了那枚别针。”
厉云川绝望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你他妈就因为那破玩意儿,被盛家的小少爷给捡走了!”
第50章
他吼完这一句, 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死死盯着陆执, 像是在看一个偷走他整个人生的小偷。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执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开口。
“我每天晚上都想, 如果那枚别针没丢, 被捡走的人会不会是我?被盛沅捡走的人会不会是我?”
厉云川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扭曲着, 愤怒和不甘在里面剧烈地翻涌。
“你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地考进这所学校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 眼睛都快瞎了还在刷题吗?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只要我能站到那个高度,我就能……”
“就能什么?”陆执终于开口了。
厉云川欲言又止。
“就能让盛沅看到你?”陆执替他说完了。
厉云川嘴唇一颤,算是默认了。
陆执从树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将那道锋利的轮廓映得更加冷硬。
“所以你觉得,那枚别针是你的, 被盛沅捡走的人生也应该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厉云川猛地扬高了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 “那本来就是我的命, 那枚别针是盛沅要找的就是那枚别针的主人,那个人应该是我,是我,不是你!”
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厉云川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了惯常的淡漠,压抑的阴鸷从底下浮了上来。
“那枚别针, 我捡到的时候,已经在地上躺了很久了,上面生了锈,我以为是别人扔掉的。”
厉云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在清溪镇捡过很多东西。垃圾堆里的矿泉水瓶,别人扔掉的面包边,被踩扁的易拉罐。那枚别针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都是别人不要的,我才捡。”
“你说你找过,问过很多人,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哪怕高中我们同宿舍快三年,你都没有问过我一次,”陆执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来问我,我会还给你。”
“你没有问过我。你只是在心里认定,是我抢了你的东西,你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堆在我身上,这样你就不用面对那个最残酷的结果。”
厉云川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已经微微偏头,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算盛沅把你捡回去,他也绝对不会选你。”
厉云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猩红一片:“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执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厉云川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猩红一片,“你说事实?好,那我告诉你什么是事实。如果没有那枚别针,你什么都不是,你跟我一样,烂在泥里,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树林里回荡,惊起了栖在枝头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陆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说完了?”
厉云川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怒火,“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他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
这一拳带着风声,直直地砸向陆执的面门。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厉云川的拳路没有章法,完全是凭着一股蛮力和愤怒在挥。
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甘、所有愤怒、所有“差一点就能得到”的遗憾,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拳头,一股脑地砸向面前这个人。
陆执一直在防守,没有还手。
他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一拳擦过他的下颌,他也不躲,只是微微偏一下头,然后继续挡。
厉云川打得气喘吁吁,眼眶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拳头上的皮肤被蹭破了,血珠渗出来,他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