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陆执盯了他几秒,把肩上的毛巾拿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盛沅弯起眼睛笑了,抱着热水袋钻进被窝里,整个人往里面滚了一圈,等陆执躺下来,他立刻贴上去,把热水袋塞在两个人中间,热乎乎地贴着肚子,又把冰凉的脚丫子塞进陆执的小腿之间。
陆执被他冰得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躲,反而把腿夹紧了一些,把那两只冰凉的脚裹住。
“晚安。”盛沅满意的把脸埋进陆执的肩窝里,含混地说了一声。
盛沅闭着眼睛,感觉陆执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暖融融的。
困意涌上来,他渐渐沉入梦乡。
陆执于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后颈。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他想可能是刚喝了姜茶的缘故。
然而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陆执开始觉得不对劲。
盛沅的体温在升高。
他的体温飞快的攀升,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烧了起来,陆执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抖。
“沅沅。”他拍了拍盛沅的背。
盛沅没有反应,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脸埋在他肩窝里,额头贴着他的脖子,陆执感觉到那一片皮肤烫得惊人。
他把手覆在盛沅额头上,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盛沅,醒醒。”
盛沅的睫毛颤了颤,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像是不太清醒。
“哥哥,冷……”
陆执把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盛沅的手。热水袋早就凉了,被盛沅无意识地从怀里推到了一边,孤零零地躺在床角。
陆执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映在盛沅脸上,脸色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显得格外刺目。
陆执沉声道:“你发烧了。”
盛沅:“我的热水袋呢,怎么不热了……”
陆执低头看着他,盛沅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虚虚地落在他的下巴上,像是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
“没有热水袋了。”陆执。
“那怎么办,”盛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冷……”
陆执:“去医院吧。”
陆执当机立断,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把盛沅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穿上。然后把盛沅背起来,往外走去。
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被他们叫醒,看了看盛沅的脸色,二话没说就开了门,还帮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在雨中行驶,车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路灯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盛沅靠在陆执肩膀上,闭着眼睛,偶尔咳嗽两声,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
“哥哥……”盛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舒服。”
陆执低头看他,盛沅的脸烧得泛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皮。他缩在陆执的外套里,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车子碾过一个坑洼,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盛沅“唔”了一声,身子跟着晃了晃,额头差点撞上前座靠背。陆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回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回自己肩上。
“疼……”盛沅含糊地抱怨。
陆执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把盛沅从肩膀上捞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轻轻一提,把人挪到了自己怀里。
盛沅的体重很轻,他让盛沅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靠着他一边手臂,脑袋枕在他肩窝里,像只被兜住的小猫,蜷在他怀中。
“这样好一点吗?”陆执低声问。
盛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陆执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把人和车子的颠簸隔离开。
盛沅现在比小时候瘦了很多,他的肩膀抵着陆执的胸口,脑袋才刚到陆执的下巴,陆执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圈住。
“还冷吗?”陆执问。
盛沅:“一点点。”
陆执把外套又拢了拢,把盛沅露在外面的脚踝也裹进去,然后收紧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盛沅被他裹在外套和胸膛之间,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一点一点地被逼退。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不再颤了,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出租车继续在雨中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身上交替明灭。
陆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臂环在盛沅腰侧,把自己的热度尽数传递过去。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值班医生让盛沅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淋雨了?”她问。
陆执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盛沅的医保卡:“嗯,淋了大概五分钟。”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头痛、有没有呕吐,陆执一一回答。盛沅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缩在陆执的外套里,脸烧得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医生开完检查单:“是不是有别的毛病?一般孩子不至于淋个雨就烧成这个样子。”
陆执低头看了盛沅一眼,盛沅正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医生的话。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他有先天性的心脏问题。”
医生的笔尖在处方笺上停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柔和一些:“哦哦,明白了,那我开点温和的药,先输液观察一下,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出了诊室,陆执拿着处方笺去缴费,盛沅只能乖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陆执拿着缴费单回来的时候,盛沅已经在椅子上东倒西歪。
陆执弯腰把盛沅从椅子上抱起来,盛沅本能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没事,睡吧。”陆执轻声说。
盛沅被他抱着,穿过走廊,进了输液室,他已经习惯了打针,所以护士过来扎针的时候,盛沅只是皱了皱眉,没什么别的反应。
陆执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让盛沅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输液贴,防止他乱动把针头碰歪了。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怀景推开输液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陆执身上的盛沅,脸色刷的白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探了探盛沅的额头。
“烧这么高。”
沈缄跟在后面,他现在用的还是盛家佣人的假身份,为避免被认出还戴了口罩,直到走进病房才摘下来。
他走到病床另一边,弯腰看了看盛沅的脸,然后转向陆执:“医生怎么说?”
“淋了雨,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已经输液了,医生说观察一晚。”
沈缄点了点头,在病床边缘坐下来,伸手轻轻拨开盛沅额前的碎发,掌心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盛沅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含糊地哼了一声。
盛怀景:“陆执,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在,你明天不是还要军训吗?”
可陆执没有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固执的坐在椅子上,还是虚虚搂着盛沅,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沈缄看了他一眼,对盛怀景轻轻摇了摇头,盛怀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一直守着。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盛沅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脸上的潮红褪去了,陆执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烧退了不少,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执站起身,看了沈缄一眼。
沈缄会意,跟着他走出了输液室。
陆执对沈缄认真道:“我想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沈缄没有说话。
看沈缄这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执更加着急,眼睛里尽是红色的血丝:“你跟我说实话,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
沉默良久,沈缄终于开口:“他小时候,你还记得吧?那时候虽然也经常生病,但恢复得快,淋个雨吹个风,最多烧一天,吃了药就好了。”
陆执点了点头。
“但这几年不一样了。医生说这是先天性的问题,随着年龄增长,心脏的负荷会越来越大,身体的抵抗力也会越来越差。”
“以前淋个雨可能没事,现在不行了。一个小小的感冒,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吃点药就好了,对他来说,可能会引发心肌炎,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陆执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缄拍了拍陆执的背:“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医生那边已经出了手术方案,这几年医学进步很快,他们找到了可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