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缄没回答,只是轻轻用手掌捂住了他的耳朵。
盛沅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沈缄认真的表情,又乖乖闭上了。
沈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几粒药片递给陆执,嘴里说着什么,但盛沅听不清。
沈慎把药片递给陆执,陆执就着水吞下,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盛沅感觉到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松开了,连忙问:“哥哥好了吗?”
“好多了,”陆执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
沈慎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症状大概能控制住。不过后面最好还是查一下,看看是什么东西。”
沈缄点了点头,蹲下来与盛沅平视:“你自己也看到了,陆执已经没事了。但是这里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盛沅眨眨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可是哥哥还没完全好呀……”
“他会好的,”沈缄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让司机从后门进来,你乖乖跟他走。”
电话拨通了,沈缄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老张,你从西侧门进来,把那孩子送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为难的声音:“四爷,进不来啊。老爷子宴会马上开始了,外头全是警戒,车都堵到街口了。我这还在外面排队等着进场呢,保安说没请帖一律不放行。”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家这个局面对盛沅来说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眼线,一个外来的孩子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但外面警戒森严,司机进不来,他也没办法亲自送人出去。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盛沅正仰着小脸看他,带着点期待,显然因为能留下来陪陆执而开心。
沈缄走回来,重新蹲下,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走廊不能乱跑,别人敲门不能开,知道吗?”
盛沅用力点头,小手还举到耳朵旁握紧拳头,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知道,我会乖乖的!”
话音刚落——
“咕噜噜。”
盛沅的肚子叫了起来,声音还挺响亮。
盛沅小脸瞬间红了,两只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饿了。”
沈缄:“……”
沈缄转向沈慎:“三哥,我帮你把知意从宴会上带出来,作为交换,你帮我看着他。”
自从沈慎几年前被沈珩搞垮后,就不被允许出现在沈家的公开场合,所以哪怕是想要把自己的亲女儿接出来,也得麻烦旁人。
沈慎目光在盛沅圆乎乎的脸上停留片刻:“成交。”
沈缄于是对盛沅说:“你在这里待着,三叔会陪着你,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
“知道啦!”盛沅用力点头。
沈缄起身,转向陆执:“走吧。”
*
宴会设在沈家老宅的主厅,陆执跟在沈缄身后,黑色小西装熨帖合身,是沈缄刚刚亲手给他系的领结。
“三叔的女儿,沈知意。”沈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惯常的平淡,“刚从国外回来,这次宴会就是给她接风的。”
陆执抬眼,却对上一张熟悉的小脸。
沈知意穿着浅粉色的丝绒裙,认出了陆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们认识?”沈缄问。
“班里新来的。”陆执点点头,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了一瞬,原来她是沈家的人,难怪那天转学来时,班主任的态度特别好。
沈缄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推了推陆执的后背:“那你们一起去宴会厅吧,我随后过来。”
主厅里觥筹交错,沈嘉树和沈嘉言站在香槟塔两侧,隔着几步距离,氛围剑拔弩张。
“二哥这份贺礼,怕是比我的还贵重吧?”沈嘉树的声音飘过来,“听说托了三道关系才弄到的古画,费了不少心思?”
“比不上三弟,”沈嘉言晃了晃酒杯,“我听说你那幅字是赝品?老爷子最恨人糊弄,你可小心些。”
然后他们同时看见了陆执。
两个人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然后还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
陆执一看两个人的神态就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头痛了,原来就是被这两个畜生下了药,于是看向二人的目光越发不善。
倒是沈嘉树还知道虚伪地客套一下:“呦,这不是弟弟吗,最近过得还好吗?”
陆执懒得看这种无聊的戏码,理都没理沈嘉树,径直走开了。
送礼环节,陆执捧着自己的黏土小太阳走上前。
那玩意儿在满桌的翡翠、字画、古董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磕碜。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有人用扇子挡着嘴,目光在陆执和那只歪歪扭扭的黏土兔子之间来回扫视。
“啧啧,送这种东西,也拿得出手?”
“到底是外面长大的,没见过世面。”
陆执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把黏土推向老爷子面前:“祝您身体健康。”
老爷子拿起那只黏土兔子,做工确实粗糙,底座还有些开裂,但那个用黑颜料画上去的笑脸格外生动,嘴角翘得老高,像是真心实意地在乐。
老爷子突然开口:“这笑脸,谁教你画的?”
“我自己想的,”陆执说。
老爷子点点头,把兔子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压住一份翡翠如意的礼单,“心意比价钱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倒是这笑脸,你们谁送得出来?”
风向瞬间逆转,那些刚才还在窃笑的宾客纷纷低下头,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老爷子注意到。
老爷子没再理他们,转向陆执时,表情缓和了些:“放着吧,我看着心情好。”
陆执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而另一边,沈缄站在人群边缘,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用银质餐勺往保温盒里扒拉焗饭,蟹肉芝士焗饭,打算打包回去给盛沅吃。
“老四,干什么呢?”沈珩的声音突然他的从背后传来。
沈缄的动作顿住,他的手不明显地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勺焗饭刮进盒里,盖上盖子,转身时嘴角已经挂上了那副温吞的笑。
“没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觉得好吃,带回去,明天热点还能吃。”
沈珩挑了挑眉,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你倒是会过日子。”
沈缄面不改色,把保温盒换到另一只手里,“之前穷惯了,不像大哥,什么好东西都舍得扔。”
沈珩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沈缄的肩膀,随后就离开了。
沈缄长舒一口气,看着沈珩身形彻底消失,才安下心来,却见陆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怀里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你又在干什么?”沈缄问。
陆执理所当然:“给盛沅带的饭后甜点,我刚才转了一圈,居然没有什么蛋糕了,只能带西瓜,他喜欢吃甜的。”
沈缄:“……”
他看了看陆执怀里那个足有盛沅脑袋大的西瓜,忽然知道为什么盛沅为什么会被喂得这么圆乎乎了。
他扶着额头叹口气:“我们去把知意带回来吧。”
他三言两语把沈知意从一群试图搭话的贵妇中间解救出来。小姑娘如蒙大赦,紧紧跟在两个二人身后。
三个人从侧门溜出去,沈知意长长地舒了口气:“里面好闷。”
“以后多的是这种场合,”沈缄把保温盒塞给陆执,“习惯就好。”
*
西楼的房间里,沈慎已经和盛沅混很熟了。
说是混熟,其实是沈慎单方面捏脸。
盛沅坐在小凳子上,任由那只苍白瘦削的手在自己脸上揉来揉去,还时不时配合地“嘿嘿”笑两声。
“你叫什么?”沈慎问。
“盛沅,盛世的盛,沅有芷兮的沅!”
“名字真不错,”沈慎收回手。
门被推开,陆执第一个冲进来,把西瓜往桌上一放:“我回来了。”
沈慎的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沈知意身上,表情柔和下来:“知意。”
“爸爸!”沈知意小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起来,坐在轮椅扶手上。
沈缄把保温盒打开,焗饭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盛沅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呀!”
沈缄把勺子塞给他,“吃吧,宴会上偷的。”
盛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