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张开手臂,倾身抱住了陆执,软乎乎的身子贴上来,陆执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执忍不住在心里庆幸地松了口气。
这封信是沈缄全程指导的,从第一句话怎么开头,到中间怎么承认错误,再到最后画个哭脸,沈缄都一句一句教过他。
结果还真如沈缄所说,盛沅就这样被哄好了。
沈缄果然厉害,陆执心想。
*
下午放学,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陆执忽然开口:“盛沅,我师父说,过几天有个宴会,让我准备礼物送给爷爷。”
“宴会?”盛沅歪了歪脑袋,“那哥哥想送什么呀?”
陆执老实承认:“不知道,我没送过。”
盛沅眼睛一亮,小手一拍:“我知道!我们去捏黏土吧!”
“黏土?”
盛沅比划道:“就是那种手工艺品,可以捏成各种形状,然后烤干,就能保存很久很久!”
黏土工坊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彩色的风铃,推门进去,满墙都是各式各样的成品,小动物、小房子、还有歪歪扭扭的杯子。
盛沅熟门熟路地拉着陆执走到工作台前,老板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给他们端来两盒彩色的黏土。
阿姨说:“想做什么都可以哦,捏好了放在这边,我们帮你烤干,明天就能来拿啦。”
盛沅立刻埋头苦干,小手在黏土上揉来揉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做一个……”
陆执坐在旁边,盯着自己面前那团棕色的黏土,有些无从下手。
“哥哥做一个小摆件就好啦,”盛沅探头过来指导,“爷爷喜欢什么?”
陆执:“不知道。”
盛沅说着,从自己的黏土堆里分出一小块,搓成圆球递给陆执:“那就做一个小太阳吧,代表哥哥的心意,暖暖的。”
陆执看着他灵活的手指,一团黏土在掌心转来转去,渐渐有了太阳的轮廓,他试着模仿,但自己的太阳总是搓不圆,要么太歪,要么太扁。
“不对不对,”盛沅凑过来,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重新揉,“要先搓圆,再慢慢捏,不能太用力。”
陆执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做手工也没那么无聊。
一个小时后,陆执的太阳终于像模像样了,盛沅从工具盒里翻出细毛笔,蘸了点黑色颜料,在太阳公公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样爷爷看到就会开心啦!”他把毛笔递给陆执,“你来写祝福语。”
陆执握着笔,在底座上认认真真地写:“祝爷爷身体健康。”
盛沅捧起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作品,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猪,粉嘟嘟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是他刚才突发奇想捏的。
“这个是……?”陆执问。
盛沅思考了一番,最后拍板:“要不就送给你师父吧?沈叔叔送过我好多东西呢,我也要回礼。”
他在小猪脸上画了一个眯眼笑的表情,又在小包袱上写了几个字:“祝叔叔天天开心。”
陆执看着那只粉猪,嘴角抽了抽:“你怎么只会做粉猪?”
“粉猪最可爱!”盛沅把两个黏土作品并排摆好,“你看,太阳是哥哥的,粉猪是我的,我们都有礼物送啦!”
*
陆执一手一个黏土作品,小心翼翼地捧着进了沈缄书房的门。
沈缄听见动静抬起头,示意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陆执把黏土放在桌上:“这是给爷爷的礼物,我自己做的。”
沈缄伸手把兔子拿起来看了看,做工确实粗糙,但那个笑脸画得很有灵气,祝福语的字迹也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还行,”他把兔子放回桌上,“老爷子会喜欢的。”
他的目光又注意到旁边另外一个黏土:“这个猪……是什么?”
陆执把粉猪递过去:“这是盛沅送给你的。”
沈缄的动作顿住了。
他接过那只粉猪,指尖轻轻碰了碰粉嘟嘟的猪脸,似乎有些珍重,黏土还带着一点余温,显然是刚做完不久。
“祝叔叔天天开心。”他低声念出底座上的字,忽然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然后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沙哑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就把粉猪收了起来。
“行了,”沈缄把粉猪放进书桌抽屉里,声音平淡,“那就去准备准备吧,三叔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为了给她接风洗尘才有明天晚上的宴会。你注意礼貌,明天放学别迟到了,去露个脸就行,不用让人注意到你。”
陆执点点头:“好的。”
“去吧。”沈缄冲他挥了挥手。
陆执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上门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缄端坐在椅子上,台灯的光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吞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笑容和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陆执轻轻带上了门。
*
第二天一早,盛沅刚踏进教室,就噔噔噔跑到陆执座位旁边:“哥哥哥哥,你师父喜不喜欢我送的粉猪?”
陆执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嗯嗯,喜欢。”
“太好啦!”盛沅开心地拍手,但随即注意到陆执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哥哥,你怎么了?”盛沅歪着脑袋,眉头皱起来。
“可能没睡好,昨天做了噩梦,”陆执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晕。”
“早饭吃了吗?”
“吃了。”
盛沅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是昨天柏叔给他带的水果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他摊开小手递到陆执面前:“给,吃下去,可能只是有点低血糖。”
陆执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但那种晕眩感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勉强笑了笑:“好多了,谢谢。”
盛沅狐疑地看着他,但上课铃响了,只能先坐好。
一整节课,陆执都在强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痛,明明只是没睡好,怎么晕得这么厉害。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晚上还有宴会,沈家这种事情一点不小心都有可能有大麻烦。
盛沅时不时转头看他,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体育课的时候,陆执终于撑不住了。热身跑步刚跑了两圈,他就扶着膝盖停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执:“老师,我不舒服,想请假。”
体育老师看他脸色确实不好,招手让他去旁边休息。
盛沅立刻从队伍里溜出来,跑到陆执身边:“哥哥,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陆执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坐一会儿就好。”
盛沅挨着他坐下,小手去拉他的手指:“那你靠着我。”
陆执没有回应,他觉得很累,头很痛,盛沅的声音嗡嗡的,让他更加烦躁。
“哥哥?”盛沅凑近了些,发现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陆执却猛地偏过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声音有点凶。
盛沅愣在原地,小手悬在半空,他从来没有被陆执这样对待过,哪怕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陆执也只是躲开,从来不会推开他。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委屈,“你怎么了?”
陆执也愣住了,他看着盛沅泛红的眼眶,心里涌上一股愧疚,但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让他无法思考。
他只能说:“我没事,你让我静一静。”
“可是——”
“不用可是!”陆执提高了声音,“我没事,你回去上课!”
盛沅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更着急了,陆执从来没有这样过,一定是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你这么着急干嘛,”盛沅带着哭腔,“我们放学后去看医生吧,好不好?”
“不用,”他大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凶,“我说了不用!”
盛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台阶上,他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泄露一丝声音,只剩吸气时带着细碎的哽咽的呼吸。
陆执如梦初醒。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可以对盛沅这样?
他伸出手,声音放轻:“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头太痛了……”
盛沅抽噎着,但还是往前蹭了一步,小手拉住他的袖子:“那、那我们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