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发誓你会嫁给我。”陆执的声音带着执拗,“现在就说。”
盛沅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我发誓,以后一定嫁给陆执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陆执松开他一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迷你通讯器。
“再说一遍。”他按下录音键。
盛沅认真地重复:“我发誓,以后一定嫁给陆执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如果反悔的话……”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罚我永远吃不到红烧肉!”
陆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波形,心里终于安稳了些。他把那段语音保存好,然后才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
“好了。”他重新躺下,朝盛沅张开手臂,“抱着睡。”
盛沅立刻把脑袋拱进熟悉的颈窝:“哥哥身上好暖和。”
陆执收紧手臂,把怀里软乎乎的团子圈得严严实实。
但这一次,陆执一夜无梦。
*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帐篷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
盛沅陷在睡袋里,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两下,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陆执已经醒了很久,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盛沅的睡颜。
他轻声唤道:“该起床了。”
盛沅皱了皱眉,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不……”
“那我自己动手了。”陆执小声说。
他先从盛沅的背包里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陆执把衣服摊平在防潮垫上,然后俯身去解盛沅睡袋的拉链。
“嗯?”盛沅感觉到凉意,不满的哼哼。
陆执把睡袋往下褪了一点,露出盛沅的肩膀,然后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把毛衣从他头上套进去。
“手。”陆执轻声命令。
盛沅无意识地伸出一只胳膊,陆执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一点点往上拉。
换好衣服,接下来是裤子。陆执从包里翻出那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先把裤腿卷到膝盖,然后托着盛沅的脚腕,把裤子一点一点往上套。
盛沅的脚很小,趾甲修剪得圆圆的,陆执握住他的脚踝时,像捏着一截白乎乎的莲藕。
“抬屁股。”
盛沅在梦里配合地拱了拱腰,陆执趁机把裤子拉上去,扣好扣子,又仔细理了理腰间的褶皱。
“好了。”
陆执看着自己的杰作——
一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盛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要起身,盛沅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才刚睡醒,声音软软的:“是你给我穿的嘛?”
陆执脸微红:“嗯。”
盛沅“嘿嘿”笑了一声,往前一扑,撞进陆执怀里:“哥哥真好~”
三分钟后,盛沅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拉着陆执的手钻出帐篷。
山间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哥哥,大礼堂在哪边呀?”
陆执握紧他的手:“跟着我。”
*
大礼堂是营地中央的一栋木质建筑,平时用来做集会,今天被布置成了晚会的场地。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工人们正忙着搬桌椅、挂彩带,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在梯子旁边,手里卷着张图纸:“左边!我说左边!你们耳朵聋了?”
盛沅往陆执身后躲了躲。
那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粗声粗气地喊:“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陆执把盛沅往身后护了护,自己走上前:“做什么?”
“把这些纸箱搬到后台去,”男人用脚踢了踢脚边堆着的箱子。
陆执点点头,弯腰去搬最上面的箱子,箱子比他想象的沉,他咬了咬牙,稳稳地抱起来,往后台的方向走。
盛沅也想帮忙,刚伸出手,陆执已经折返回来,把另一个箱子塞进他怀里:“这个轻,你搬这个。”
那男人在旁边看着,忽然“啧”了一声,调侃道:“哟,这小伙子看着不挺结实吗?他自己不能搬重的?”
盛沅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箱子,脸涨红了:“我在搬……”
“搬什么搬,”男人撇撇嘴,上下打量了盛沅一眼,“现在孩子真娇气,一个个跟瓷娃娃似的,碰不得碰,说不得说。我们小时候,七八岁就能扛一袋米上山下山,哪像你们,搬个纸箱子还要人护着……”
盛沅拿着轻箱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不想搬,只是体力确实跟不上。身体不好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小疙瘩,明明很想证明自己可以,却总是被保护起来。
“我能搬的,”他小声说,“我可以试试搬重的。”
“行啊,”男人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个最大的箱子,“那你搬那个试试。”
盛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箱子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陆执搬起来都有些吃力。
但说出来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他只能把怀里轻飘飘的箱子放下,走到那个大箱子面前。
陆执已经放下第二个箱子,走回来:“搬不动就算了。”
“我可以的!”盛沅打断他,声音带着点倔强,手已经抱住了箱子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抬。
箱子纹丝不动。
他的脸憋得通红,又试了一次,箱子终于离地了,但只抬起来几厘米,就“砰”地一声落了回去。
盛沅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抱箱子的姿势,水汽慢慢盈上眼眶,在眼睛里打着转。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一个箱子都搬不动,还要被陌生人嘲笑。
那男人原本还想再嘲讽两句,但看着盛沅这副模样,圆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汗珠,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偏偏还咬着嘴唇强忍着,看得人心软塌塌的。
这谁还能说出指责的话?
“哎哎哎,别这样,”他慌了手脚,赶紧摆手,“叔叔跟你开玩笑呢,搬不动就不搬嘛,没事的没事的。”
陆执的脸色也变了,他立刻蹲下来,用袖子给盛沅擦额头的汗:“不搬了,我们搬轻的。”
盛沅带着哭腔,有些沮丧:“我怎么就搬不动呢?”
男人赶紧回:“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搬不动怎么了?不急于这一时!”
陆执冷冷地瞥了男人一眼,意思很明显——刚刚嘲讽的人是谁?
男人被瞪得有些心虚,挠了挠脖子:“那啥,我去那边看看,哈哈。”
脚底抹油,溜了。
陆执收回目光,弯腰把那个轻飘飘的箱子塞回盛沅怀里:“拿着这个,跟我走。”
盛沅抱着箱子,泫然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陆执立刻安慰,声音很坚定,“箱子太重了,是箱子没用。”
盛沅瞬间又被哄好了,倒腾着腿跟上:“嘿嘿嘿,哥哥说的对。”
陆执带着盛沅往后台走,盛沅抱着箱子,视线被挡住了大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挪。
陆执在旁边提醒:“前面有人,左边一点……”
终于到了目的地,盛沅把箱子放在后台的角落,小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光彩。
“哥哥,我要去换衣服啦,”他拽了拽陆执的袖子,“李婶给我准备的燕尾服,超帅的!”
陆执点点头,帮他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看起来更精神:“去吧,我在台下等你。”
*
一小时后,大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盛沅穿着黑色的小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领结,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音乐家。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坐到那架三角钢琴前。
手指落下第一个音。
那些流动的音符像银色的溪水,从舞台一直淌到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陆执坐在第三排的正中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他看着台上的盛沅,忽然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那个平时总是软乎乎地往他身上拱的小团子,此刻像变了个人似的,优雅、专注、闪闪发光。
他悄悄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迷你通讯器对准舞台。
“咔嚓。”
屏幕里,盛沅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像一幅画。
陆执把照片保存好,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放下手腕,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