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蒋昱为像是憋了口气,指尖捏在翠色茶杯,压抑情绪问:“所谓的合作,就是让我爸用电影项目配合洗钱?他不答应所以就要杀了他吗?”
“据我所知,陈崧明没有杀人的打算,弄死一个名人还是挺麻烦的,”章耀华放下茶杯继续道,“蒋开澜是自己跳楼的。至于原因,我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张季隆。”
“噢,我差点忘了,张季隆已经被抓进去了,”章耀华冷笑,摇摇头,“他给陈崧明当这么些年忠犬,怎么不长点脑子帮自己留条后路。出了事陈崧明把他一脚踢开,什么罪都安在他头上,张季隆还忠心耿耿觉得陈理事长会找路子救他。”
柏应举起茶杯,品了一口:“这么说来,章局是已经给自己铺好后路了?”
章耀华浅笑,不置可否:“这段录音我不会马上给你,反正光和基金洗钱的事情板上钉钉,你要是有能耐能扳倒它,七年前的真相自然水落石出。在那之前,我要确保我和家人的安全。”
“你那个废物儿子,可以帮你转到国外的精神康复中心。”柏应看向章耀华,“我知道你其实懒得管他,就别装什么父子情深了,找个环境好设施好的地方养着,你也乐得轻松不是?”
柏应在桌下牵蒋昱为的手,忽然温声软语:“不过这只是我建议,具体怎么处置还得问问我爱人的想法。毕竟我们昱为那时候可是被令郎欺负得不轻啊。”
章耀华面色一僵,不自在道:“这确实是我教子无方,我给蒋先生赔个不是,之后一定严加管教。”
“怎么管教?”蒋昱为受不了他说话弯弯绕绕,故意道。
闻言,柏应唇角勾起,帮腔说:“是啊,章局总不会说漂亮话敷衍我们?”
章耀华面露尴尬,自己倒了杯茶,囫囵吞下,完全没了方才品茶的闲适姿态。
蒋昱为索性说:“我那天遭受的,让他原封不动体验下吧。”
“可以吧,章局?”柏应问,“昱为这要求已经很宽容了。”
章耀华喉咙闷声许久,终于勉强说:“等到了国外,我亲自收拾那小子。”
之后,柏应跟章耀华详细聊了光禾的一些违法操作。
除了虚设项目、挪用善款、非法集资,陈崧明这些年跟政商名流往来密切,利益互换,将非法资金伪装成慈善捐款洗钱。
与此同时,陈崧明通过定期举办交际活动拉近名人关系,实则背地里收集对方的黑料,以此作为威胁手段,如果对方背后搞小动作影响光禾的利益,很快就会被陈崧明使用舆论施压。
这一招他用得炉火纯青,无论是污蔑蒋开澜洗钱逼他合作,还是煽动网络风向让章耀华下台,又或者是现在蒋昱为和柏应面临的诽谤,全都是陈崧明的手笔。
章耀华是机关里混出来的人精,话不说满、点到为止,言语中暗示张季隆是离陈崧明最近的心腹,知道不少深层次的机密,要弄垮光禾,不如从张季隆着手。
回去的路上,柏应跟自己的律师联系,简单提了下联系张季隆辩护律师的事情。
蒋昱为车上没怎么说话,双眼倦怠地瞥着窗外,思绪很重。柏应几次叫他,他都反应得很慢,说自己困了,想回去就睡。柏应知道他在想蒋开澜的事情,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让司机稍微加点速。
两人回到樾兰公馆。
护工还等在客厅,叮嘱吃药和复诊的事情。柏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道了声辛苦,让护工先回房休息。
这是又不用他帮忙擦洗的意思,柏应这么爱操心的主雇他还是第一次见,护工乐得轻松,交代说今天可以适当淋浴,浴室里已经放了椅子,注意别碰到伤口就行。说完,很快就退下了。
蒋昱为便被柏应牵上楼,他已经习惯了柏应的照顾,很乖顺地听从摆布,拆固定带、脱衣服、伤口做防水处理,然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柏应冲洗。
柏应十足温柔,动作小心翼翼,洗净擦干,又帮蒋昱为穿戴整齐,扶他到床上睡下。
蒋开澜没有洗钱,也不愿意协助洗钱,但要是如章耀华所说,陈崧明并没有杀人的打算,那蒋开澜为什么要跳楼?
柏应知道,蒋昱为的沉默里,一定有同样的疑惑。
蒋开澜是一个混沌的人。说他爱家人吧,他会出轨会忽视蒋昱为的生日;说他不爱吧,他又确实在复杂的娱乐圈把一双妻儿保护得很好。
这种混沌被亦真亦假的舆论裹挟,19岁的蒋昱为是来不及反应的。或许他也曾感到不解,蒋开澜真有那么糟吗?他辜负妻子辜负孩子,也会轻易辜负他热爱的电影吗?
可事实是,蒋开澜跳楼自杀了。由果推因,蒋开澜怎么都不像是清白。
蒋昱为一定在痛苦中反复斟酌,以至于终于承认自己拥有一个糟糕的父亲,为此他背负这份愧疚多年,重遇上柏应也战战兢兢不敢说爱。
可现在又告诉他,蒋开澜是清白的。事情变成了乌龙,蒋昱为七年的煎熬像是枉然,在他终于解脱出来的时候,给予当头一击,让蒋昱为再次陷入思绪的牢笼。
柏应心疼、怜惜,蹲下身轻抚蒋昱为的侧颊,看他睫毛羽翼般轻颤,心里想着要尽快弄清真相,要把让蒋昱为不开心的一切人事物扫除,要再爱蒋昱为一点让他不再为所有失去的、得不到的感到可惜,嘴里却只是说“晚安”,无比温柔。
他把兔子玩偶塞到蒋昱为怀里,刚站起身,手就被蒋昱为拉住了。
蒋昱为没提蒋开澜,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说:“柏哥,我们在后院种棵树吧。”
“好,”柏应反握住蒋昱为,包着他的指节轻轻揉捏,“等你好差不多了,我们一起种,现在可以先买点盆栽。”
蒋昱为点点头,把柏应拉得更近:“柏哥,今天和我一起睡。”
“不行,我怕碰到你,乖,你骨头还没长好呢。”
柏应不容分说推拒,他对蒋昱为的身体健康有近乎病态的坚持,这段时间他严格禁欲、禁吻,甚至禁拥抱,生怕把蒋昱为磕了碰了。如果蒋昱为留下任何病根,柏应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说得义正词严,忘了自己从来对蒋昱为都是没办法。
只见蒋昱为晃了晃柏应的手,一只眼睛藏在枕头里,说:“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
黏糊糊的口吻,坦然过后羞涩的表情,柏应当即束手就擒,没有分秒的犹豫,就答应了蒋昱为。
蒋昱为则得寸进尺,把脸从枕头抬起,要求的语气:“我还需要你的亲亲。”
柏应便低头吻上他的额头、眉毛、鼻梁、脸颊、下巴还有唇瓣,轻缓而温情,吻完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睛都盛着对方,然后接着吻下去。
柏应喜欢这样的蒋昱为,灵动可爱、直白鲜活。他为了这样的蒋昱为可以付出可以舍弃可以忍耐可以爆发,他希望蒋昱为健康快乐自由张扬幸福纯粹顺遂无忧,而相比起来,蒋昱为的要求总是很低。
他要柏应,要柏应的亲亲,这有什么的,给就是了。
第66章 假的真的
张季隆对陈崧明的忠诚其实已经有了动摇。
只是这些年张季隆为光禾鞠躬尽瘁、劳心劳力, 投入太多时间精力,沉默成本增加,让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自己成为弃子的可能。
这样的人, 并非真的忠心耿耿, 只是不够聪明, 或者自作聪明。
柏应授意律师约见张季隆的辩护律师, 要求告知张季隆他们已经掌握光禾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 如果张季隆愿意提供更多线索,说出七年前蒋开澜跳楼事件的真相, 柏应可以帮助他争取减刑。
主犯和从犯性质大不相同, 张季隆到这时候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他狼狈痛哭之后, 对着辩护律师笑了起来。
“柏应啊哈哈,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为了替他死去的老丈人沉冤昭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久, 笑到嗓子都嘶哑了才停下, 表情骤敛道:
“蒋开澜跳楼前,我确实见过他。那天我跟理事长……呵陈崧明去找他,陈崧明嘛还是挺想跟蒋开澜合作的, 毕竟电影水分大, 好做手脚。我就在中间劝蒋开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一起挣钱不是开开心心的?”
“蒋开澜这个人嘛,怪得很。当时网上都是他出轨影后的绯闻,他一点不介意,说自己跟罗碧忻不是那种龌龊的关系,骂陈崧明强取豪夺、野蛮人,懂个屁的感情。”
张季隆又笑起来, 继续道:“陈崧明被他骂得表情可精彩了,说‘蒋导演可以不担心舆论,那家里的妻儿总要担心担心吧’。其实陈崧明就是吓唬他,真出人命了也不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