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从来都只站自己这边,至于朝向谁,取决于利益。”罗碧忻说,长指甲敲了敲高脚杯。
柏应眉尾一挑,亮出早就备好的筹码:“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一家经纪公司,发展得还不错。如果你签过来,我可以提供绝对有利的影视曝光资源,至于签约费、分成和发展规划都可以谈,给你可控范围内最大的话语权。”
罗碧忻红唇轻抿,没吱声,等柏应继续说。
“罗小姐这么聪明,想来这些年在陈崧明身边,不可能只是安静当个花瓶吧?”
柏应收起笑意,正色道:“光禾基金游走在灰色地带,赚的钱来路不明,如果你有办法拿到证明它违法运作的证据,我可以帮你跟陈崧明切割,往后你想做什么,都不用看人脸色。至于蒋开澜的事情,我会找人协助你调查。”
“想要扳倒陈崧明可不容易。”罗碧忻说。
“但很值得一试,不是吗?”柏应勾唇笑。
罗碧忻默声思忖,她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陈崧明这座靠山她是迟早要离开的,区别在于柏应能提供多少,能做到什么地步,以及她需要知道,柏应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真就因为蒋开澜是蒋昱为的父亲,他要帮蒋昱为查出当年的真相,即便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也无所顾忌?
罗碧忻不太信,爱没那么伟大。
“你做这些,是为了蒋昱为?”她问。
柏应敛眉垂眸,他想起蒋昱为的言不由衷和痛苦纠结,周身似是笼上阴霾,他淡淡说:“也为我自己。如果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他可能会活得轻松点。”
真是稀罕,娱乐圈竟然也有情种。
罗碧忻像是看到珍稀动物,收起眼中的错愕,说:“我还要你提供安保暗中保护,我可不想为了这点事情把命搭上。”
“没问题,”柏应允诺,“按照你的要求来。”
柏应办事雷厉风行,很快把安保团队安排妥帖。
罗碧忻早年就有为自己留后路的意识,背着陈崧明在暗中摸清了光禾的许多运作机密。她胆大心细,又有柏应提供的技术团队支持,虽然不知道柏应从哪找的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才,总之在他们的加持下,证据的收集平稳而有序地进行。
这期间,蒋昱为却被曝光和蒋开澜的父子关系,热搜上充斥着抹黑和辱骂。
罗碧忻提醒柏应,这可能是陈崧明的手笔。陈崧明惯会操控舆论,七年前她跟蒋开澜的照片就是他曝光的,她叫柏应小心,陈崧明这样的人一定会留后招。
果不其然,柏应的公关团队介入后,不到一个小时,压下的热搜又卷土重来。
这次甚至曝光了蒋昱为的母亲,说陶家那么体面的音乐世家,小女儿却在18岁跟比自己大了快两轮的蒋开澜私奔,年纪轻轻生下蒋昱为,有辱门风。
网友近乎一边倒地黑评,指责陶至瑛没有独立意识,简直拉低了女性的觉醒程度。还说蒋昱为出生在这种家庭,其家教可想而知,就别给男的赋魅了,真正做公益的人都是闷声干实事的,哪像他们影帝两口子天天在网上哗众取宠。
向来做事有条不紊的秦睦礼,也被搞得焦头烂额。关键柏应还给她施压,完全把她当救火的神兵,可纵火方躲在暗处,她防不胜防啊。
手机震个不停,秦睦礼习惯性地按锁屏键挂断。震动仍在继续,是柏应的手机,她瞥见通话备注是几个英文字,没看清楚,柏应就按了接通。
紧接着,柏应本就不甚明朗的眸色骤然变得更沉,他焦急地站起身,厉声道:
“给我订去成都的机票,最近的航班,快!”
第63章 星光飞蛾
被于恪甩开后, 蒋昱为表情仅仅错愕了一瞬,就脱力滑下陡坡,被奔涌而来的洪流卷走。
他没有防备, 口鼻呛进泥水, 天旋地转, 本能伸手去够一切能攀附的东西, 却只能抓到同样被洪水翻覆的碎石残枝。
掌心的伤口更痛, 这股浑黄的力量来源于大自然,带着不可违逆的强劲力道, 将蒋昱为沉沉包覆其中。
水声震天, 屠戮着听觉, 蒋昱为浑身湿透,盛夏的水流竟也冰冷刺骨,尖针般的渗透进骨肉。蒋昱为思绪回笼, 镇定心神, 如果要自救脱险,必须保存体力。他迅疾放松身体,头朝后仰, 随波逐流的同时, 搜寻可供支撑的东西。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不甘心这样结束生命,他还有话要对柏应说。
可随着激流沉浮许久,蒋昱为的意志被漫天席地的黄水捶打,天色倏然暗下来,他四肢被泡得软烂,整个人也像是湿透的枕头,困顿不堪。
忽地, 他看到远处有颗粗大的巨树,绿荫如盖,象征生命的旗帜。
蒋昱为看到希望,虽然树木在洪水中有被冲垮的风险,但现下的情况,有总比没有强。按照水流的速度和路径,蒋昱为只需稍微调整角度,就可以被洪流推着抓到树干。
机会只有一次,蒋昱为在脑中迅速梳理,找准时机果断行动。
水流的力道很大,蒋昱为判断准确,他借着水流的力道来到巨树旁,手臂伸长,他告诉自己虽然浑身酸软,但一定要用十足的力气抓住树干,这样即便之后水位上涨,他也能爬上树杈确保安全。
发皱的指尖摸上粗粝树皮,蒋昱为欣喜非常。
很好,稳住!
他迅速前移重心,手带着肩膀够过去,只需要一秒,蒋昱为就能在这混沌天地间重新抓住安定的凭依。
也只是这一秒的事情,洪流轰鸣,盖住了身后奔腾而来的危险。
后背被石块撞击出闷声,在身体感应到疼痛前,蒋昱为的视野率先朦胧,昏沉坠入黑暗。
天已经黑透了,山间被黑暗笼罩,四处是令人绝望的水气。
柏应落地成都机场的时候,加急的直升机航线审批刚好通过。
在飞往受淹区域的路上,柏应一刻不停地关注蒋昱为的手表定位,然而那个表示蒋昱为的红点始终波动漂移,显然是受水体反射干扰,无法精准定位。
dylan在电话里告知蒋昱为遇险的情况,说救援已经到达,但山地路况复杂,大型救援设备难以入场,而且暴雨断续不停,救援团队在乱石激流中步履维艰,情况不容乐观。
柏应把手表定位分享给dylan,让救援队在定位附近搜救,可惜几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得到好的讯息。
到地方后,柏应不顾秦睦礼的阻拦,绷着脸套上救身衣就加入救援团队。
山里森冷漆黑,只有救援队的照明设备划出苍白光迹。柏应急疯了,面上仍竭力保持冷静。他跟着救援队的船,救起趴在房顶的老人,救起抱着浮木的情侣,救起痛哭流涕的孩子。
灯光每照到一个人影,他的心就跟着一晃,欣喜焦灼,辨认对方的体征容貌,发现并不是蒋昱为后,笑容僵住,心又沉下半截。
到后面,柏应已经被水声麻木。
黑暗无边,水流无垠,湿透的衣衫包裹住僵硬躯体,柏应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他开始懊悔上次和蒋昱为争吵后摔门离开。
他不应该的,蒋昱为又有什么错?
头顶医疗直升机飞过,掀起一阵腥湿的冷风。柏应无力地抬头,今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天都黑透了,他们像被装进了不透光的密封容器,跟随水波在里头翻滚。
眼角蓦然闪过微弱星光,柏应定睛看去,规律的节奏,没在远处的暗影里。
三短,三长,三短……
不是星光!是sos求救信号!
柏应当即不管不顾地把船划过去,船桨没拿稳丢了,就用手在水中使劲挥动。水花溅到柏应脸上,再带着体温沿下颌滴落。
他心中升起一个不可理喻的执拗念头,觉得那点光就是蒋昱为,一闪一闪,指引他靠近。柏应太急切,差点翻下橡皮船,他似乎变成一只穷途末路的飞蛾,循着那点白光,疯了似的扑过去。
是蒋昱为!
一定要是蒋昱为!
小船靠上粗壮树干,洪水把大树淹了小半,繁茂枝叶在头顶触手可及,柏应撞到了某处低垂的枝丫,树上的雨水簌簌而下。
这棵树或许已经存在千年,柏应抹了抹脸上的水,视线被巨大树干遮挡,远处依稀可见的求救亮光,靠近了却要仔细绕寻。
手电没电了,柏应摸索打开手机灯光,扶着树干站起身,却在粗粝树皮间摸到绵软的皮肤。他惊得手一颤,灯光照过去,是一只沾了血和泥的手。
左手,皮肤被泡得发胀,银质素戒掐进浮肿发白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