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傅徵骤然抬眸,鹭彤亦是一怔。
“胡闹。”傅徵侧眸瞥他, 轻声斥道。
鹭彤反应极快,温然笑道:“原是陛下心上人。我与陛下相识已久,今日倒真是活久见了,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傅徵心中略一思忖, 正欲以“阿诺”二字搪塞, 便听帝煜不悦地轻啧一声,语气笃定:“你叫他皇后便是。”
傅徵:“……”
“妖尊莫听陛下戏言。”他朝鹭彤微微颔首, 声线淡静,“在下鲛人族少君,阿诺。”
“阿诺少君。”鹭彤依礼相称,目光却在他身上微一停留。只觉此人举手投足间, 自带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寻常妖族子弟可比。
她沉吟片刻,眸光渐深,缓缓抬眼看向帝煜与傅徵二人,语气郑重了几分:“我观少君体内气息驳杂相斥,鲛人血脉与龙族传承同存一躯,两相角力,不得归融。”
傅徵眸色微沉,正欲开口询问,就听鹭彤继续道:“陛下以自身修为为引,双修渡力,为少君调理龙气,此举于少君而言确实有宜。”
傅徵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帝煜。
人皇神色坦荡,目光落来的刹那,傅徵偏开视线,指节不自觉地攥紧膝上衣料,下颚几不可查地绷紧。
…荒唐。
双修这般私密之事,怎可被人一语道破?
鹭彤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似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修行常理,淡淡续道:“只是双修之法贵在日积月累、徐徐温养。而今少君心魔暗生,灵台已是岌岌可危,耗不起这漫长时日。”
帝煜脸上笑意淡去,周身气压一凝,稍显不耐地敲了敲桌子:“你既有解法,不妨直言。”
“若想从根源上汇融两股异力、镇压心魔,需借一件神器——融元鼎。”
帝煜眸色微敛:“融元鼎?”
“正是。”鹭彤颔首,语气笃定,“此鼎为万年前某位后楚国师亲手所铸,专司调和各种杂乱修为、稳守神识心脉。”
“千万年来,融元鼎为各界修士疯狂争抢,辗转易主无数,早已在战乱更迭中销声匿迹,世人多以为它早已湮没尘烟。”
帝煜不喜鹭彤卖关子的行为,指尖轻叩案几,懒散提醒:“你今日提起,想必是有线索。”
鹭彤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缓缓道:“我近来得到风声,融元鼎有极大可能藏在溟洲城。”
没等帝煜再开口,傅徵已抬手轻拦,抬眸望向鹭彤,语气淡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妖尊这般开诚布公,想必是另有所求。”
鹭彤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少君敏锐。”
“一来,我想请陛下加固此地封印阴兵的结界,保这一方安稳。”
“二来,沧溟城中藏有我一件旧物,若二位前往,还望顺手替我取回。”
傅徵询问:“何物?”
鹭彤语气平静:“我孩儿的遗骸。”
傅徵一时失语,下意识看向帝煜。
帝煜眉峰微挑,目光淡淡地示意他应下。
“成交。”
飞舟渐行渐远,山巅上那道青绿色身影也随之缩成一抹浅影。
鹭彤立在云雾间,衣袂与山风相融,不多时便彻底隐入青山苍翠之中,再无踪迹。
傅徵立在舟头,望着那处方向,眉峰微蹙。
从点破他体内症结,到坦然与他交换条件,再到那句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我孩儿的遗骸”,傅徵始终觉得,鹭彤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帝煜闲适地倚在软榻上,声线淡淡:“她就是个疯婆子,本是山鬼所化,在她眼里,鹤洲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但凡此间的生灵万物,全是她的孩子。”
傅徵闻言,回头看向帝煜。
帝煜慢悠悠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不定她让我们找的东西只是块破石头。”
傅徵眼尾微挑,带着几分轻浅的调笑,慢慢走近:“陛下征用了人家的飞舟,转头便在背后非议,未免不太厚道。”
帝煜抬眸看他,神色坦然,理所应当道:“朕是皇帝。”
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爱听就忍着。
傅徵心领神会,唇角微勾,径直坐至软榻边缘。他故意瞥了眼占满大半个榻位的帝煜,身形装作不稳,顺势便要往下滑去。
帝煜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扣住。
傅徵顺势撑在帝煜身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调轻浅,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陛下不仅有无数忠臣,还能与各方妖尊打得火热?”
帝煜仰靠在榻上,不闪不避,任由他将自己圈在方寸之间,眸底漫开一抹玩味又慵懒的笑意:“那你也太抬举妖族了。”
傅徵慢条斯理地勾起帝煜的一缕发丝,“哦?那你与鹭彤是如何相识的?”
“不记得了。”帝煜理所应当地说:“要么就是朕帮了她忙,她对朕感恩戴德;要么就是朕痛打了她一顿,她对朕心怀敬畏。”
傅徵一时语塞,看着他难以置信:“那你还放心将你我二人的安危,交到她手上?”
帝煜慢悠悠地瞥他一眼,语气坦然:“眼下除了她,也无人能助我们。”
“……”
对上傅徵眼中的无语,帝煜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傅徵保持怀疑:“是吗?”
帝煜懒懒倚在榻上,语气轻淡却藏不容置疑:“她若敢欺瞒朕,待朕恢复浊气,必踏碎她的山头。”
傅徵:“……”好一个秋后算账。
亏得他方才加固阴兵结界时暗自留了后手,若是单纯指望陛下的盘算…
他瞥了眼眉眼间带着几分洋洋自得的人,无声冷呵了一声。
傅徵见不得帝煜太过嚣张得意,于是意味深长地开口:“陛下方才为何不亲自加固封印?”
帝煜随手反手枕在脑后,语气理直气壮:“朕如今并无浊气在身。”
傅徵缓缓压低身子,挑眉轻笑,声音轻柔撩人:“陛下想要吗?”
帝煜眯起眼,凝视着他眼底分明的异色双瞳,警觉地微微后倾,却仍强撑着气势冷声道:“想要什么?”
“浊气。”傅徵贴在他耳畔轻吐气息,笑意带着几分肆意的挑弄,“只要陛下开口求我,这次我便留在陛下体内…”
话音未落,帝煜已伸手捂住他的唇,眸底染上愠怒,无声警告。
可傅徵只坦然无畏地回望着他,右手干脆利落,轻轻一扯,便松开了帝王的衣带。
帝煜眸色一沉,翻身将人压在榻上,指节微微收紧。他盯着傅徵片刻,忽然低低地冷笑一声:“爱卿这般厉害,定会保护好朕的,对不对?”
傅徵温顺地卧在下方,不答,只唇角微扬,神色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朕有没有浊气都无妨。”帝煜的目光自他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微敞的衣襟,落在那截线条利落的颈间,眼底暗潮涌动。
傅徵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忽然抬手,环住帝煜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强行将人按向自己,牢牢抱在怀中。
帝煜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落在他颈窝,细软的鬈发扑了满脸,带着清浅冷冽的气息,缠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他低呼一声,刚要撑起身斥责,颈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碰。
傅徵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嗓音低软,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哄慰:“别动,让我抱一抱。”
帝煜伏在他颈间,清晰察觉到怀中人那份难得温顺下的细腻情愫,原本暗涌的兴致只得缓缓压下,只剩几分无奈的妥协。
他看得出来,傅徵心里藏了事,只是那点情绪被对方好好掩着,他若点破,反倒显得刻意。
就像帝煜自己,也并非对傅徵全然坦诚。
帝煜刚打算就这么由着他抱会儿,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扣住借力——不过眨眼间,力道一翻,他竟被傅徵带着转了方位,整个人被稳稳坐在了傅徵的胯上。
帝煜瞬间僵住,垂眸盯着身下的人,眼底清清楚楚掠过一抹错愕。
傅徵仰靠在软榻上,仰头望着他,异色瞳里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几分狡黠,几分安稳。
“胡闹!”帝煜眉头一蹙,沉下脸作势便要起身。
傅徵却早有防备,环在他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硬是将人重新按了回来,半点不肯放松。
他仰望着帝煜沉下的眉眼,异色瞳里笑意更浓,指尖还故意在帝煜后腰轻轻一勾,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撩拨。
“陛下这会儿又要装正经了?”
傅徵轻声开口,语气慵懒又随意,“方才在臣颈间靠着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帝煜被他噎得一滞,眉头皱得更紧,眼底却没多少真怒,只有被反复撩拨起来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