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简直是不自量力。
虽然这鱼人并非弱不禁风,甚至还有一个适合修炼的挺拔身量,但陛下可是见识过阿诺动不动就变尾巴的软弱模样。
听到笑声,傅徵忍不住回身,询问:“陛下?”
帝煜不由分说地将傅徵挡在身后,漫不经心道:“躲远点。”
傅徵望着帝煜的背影,玄色衣袂随风飘动,人皇的步履沉稳肃杀,就那样无所顾忌地迈入夜色之中——
终归是和离镜里的少年有所不同。
傅徵有一瞬间怔忡。
“呃…快点!啊…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是这里对不对?好哥哥,说实话,在那御兽园真没意思…还要听人类对我评头论足…”
“啊~御兽园还好吧,你只要变成原型歇着就行,我在典客司还要来回奔波,轻一点…”
“轻不了~我白天特意在御兽园歇够了力气,就等着晚上爽翻你…”
随着两人距离草丛越来越紧,交谈声和其他暧昧的声响愈发清晰,等傅徵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已经晚了,他正要阻止帝煜,但帝煜已经神色毫无波澜地挥起了袖子。
夹杂着火光的浊气喷薄而出,烧毁了角落里半人高的枯草,两声尖叫不约而同地响起,两道纠缠着的赤/裸人影仓皇地出现在傅徵和帝煜眼前。
傅徵:“……”他急忙转身,面色阴沉起来,简直是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帝煜居高临下打量着那一对男妖。
“陛下!”
“陛陛陛…陛下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一切都是我的错,与羽岸无关!”
“不!我的错!请陛下饶恕寒凌!”
两只妖怪顾不得掩盖身体,见到帝煜的那瞬间,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小鸡啄米状地磕头。
帝煜缓缓启唇,神色倨傲冷淡:“为何你们不在屋里?”
傅徵蓦地看向帝煜:“……”
这是重点吗!
长着兔耳的妖怪大着胆子回答:“因为…因为阿诺少君将我们赶出皇宫,我们…我们没有宫殿住了,典客司公署和御兽园妖多眼杂,不太方便…”
傅徵骤然回身,他正要反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是陛下后宫里的妖怪…”
“是。”兔耳朵坦然自若,甚至还乖巧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傅徵震惊地望着帝煜,所以现在是帝煜的后宫们搞在了一起?偏偏陛下还一脸不以为意,只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那你们确实蛮辛苦的,话说回来,你们两只是?”
“哦哦…快变原形!陛下不喜我们的人形!”
“对对对,差点忘了!变变变!”
傅徵半张着嘴巴:“……”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雪狼,名唤寒凌,另一只是憨态可掬的白兔,名唤羽岸。
傅徵忍不住回忆起来,方才被压在下面的好像是这位狼兄,“……”
小白兔真是不可貌相。
看到两只毛茸茸,帝煜眼睛一亮,俯身就要抚摸雪狼和白兔,傅徵眼疾手快地拉住帝煜,“你作甚?”他难以置信地问。
帝煜理所应当道:“他们是朕的爱宠,朕要抚摸他们。”
傅徵忍无可忍道:“可他们刚刚在…在…”他真是说不出口!
“交欢。”
“闭嘴!”傅徵觉得自己额角直抽抽。
小白兔竖着两只耳朵,委屈吧唧地开口:“陛下,羽岸想回宫~”
帝煜思索起来,“也不是不行…”
“回什么回!御兽园不够你呆的是吗?”傅徵忍无可忍地踹飞了这只不知廉耻的兔子:“回去干活!”
雪狼发出一声长嚎,它腾空一跃,张开狼吻,将凌空的兔球稳稳地衔在口中,“你嘴贱什么?当着少君的面提这件事,不知道他是妒夫吗?”狼兄语重心长地教导小白兔。
傅徵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放肆!你们两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妖怪,竟敢污蔑本座…”符咒像是不要灵力一样地飞跃出去。
小白兔胆战心惊道:“逃逃逃!话说少君连毛都没有,究竟哪里得了陛下的欢心?”
狼兄一边逃一边认真思索:“可能跟你一样,很会交/配吧。”
清心寡欲的国师从未受过这样的污蔑,当即,傅徵就将符咒扔得更猛了。
帝煜对着夜空中消失的两只毛茸茸,遗憾地开口道:“有空常回来看看啊。”
“还是陛下去御兽园看我们吧!”
“我们不敢回来——来——来——”
傅徵:“……”
帝煜不悦地对傅徵道:“你把朕的爱宠吓跑了。”
傅徵面无表情,“哦,抱歉。”
“朕原谅你了。”帝煜云淡风轻道。
“……”傅徵忍不住开口:“陛下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帝煜点头:“□□。”
“…没问你这个。”傅徵神色纠结地望着帝煜,提醒:“陛下,他们之前可是你的后宫。”
帝煜再次点头,还不以为意道:“是的,但是被你发落出去了。”
“我不是…”傅徵有口难辩,他眉头紧锁,觉得徒弟在某些方面的认知有些歪了,他语重心长地开口:“这么多年来,陛下身边可有…妃嫔?是真正意义上的妃嫔,可以同陛下同床共枕那种。”
帝煜不以为意地迈开步子,随口问:“怎么?你想当?”
“荒唐!”傅徵低声轻斥,他承认自己对帝煜有些不可言说的执念,但那无关…情欲,他再混账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傅徵这一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若是忽略掉后来的兵戎相见,帝煜算是傅徵存在于世的唯一亲密关系。
因此,傅徵觉得自己对帝煜有一点点执念很合情理。
帝煜忽然停下脚步,他侧身看向眉头紧皱的傅徵,唇角微扬:“现在,过来,吻朕。”
“……”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
傅徵本就散乱的思绪被这六个字搅得更加天翻地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搭上帝煜的肩膀,距离帝煜很近地站着,他着了魔似的盯着帝煜微扬的唇角,轻柔地贴了上去。
第25章 虚置
很长的一段时间, 嬴煜的后宫空无一人,并非是傅徵不让他纳妃,而是嬴煜自己不愿。
这小混账始终觉得自己能逃离傅徵的魔爪, 甩开束缚在他身上的皇室责任以及摆脱空旷森然的皇宫, 所以嬴煜拒绝纳妃,他不想跟这个地方有过多渊源。
大臣们激愤异常, 皇室只剩嬴煜一人,血脉本就单薄,嬴煜还不愿意为皇室开枝散叶, 难道是要让皇室断子绝孙吗?
对此, 陛下的回答是——那又如何?
“若朕在位期间,神州祸乱仍未终止, 这皇室血脉不留也罢。”少年帝王不仅对别人刻薄,对自己更是刻薄。
他翘腿坐在皇位上, 冲群臣扯出一幅无所谓的笑容,嘲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所以, 诸位爱卿再想不出有用的法子阻止妖乱,或者说一些劝朕注重仪表仪容的屁话,那就同朕一起等死好了。”
嬴煜这软硬不吃的性子, 群臣也奈何不得, 于是群臣就将“劝诫陛下纳妃”这件事上书给傅徵。
起初, 傅徵也很无所谓,“人族存亡之际, 这等小事无需再提。”
后来,大臣们不仅劝诫嬴煜,还日日跑到紫薇台以泪洗面,声泪俱下地恳请傅徵规劝陛下以子嗣为重。
傅徵烦不胜烦, 只是那张脸冷淡如初,他公事公办地回应:“本座知晓了。”于是,他也像模像样地规劝过嬴煜几回。
有一次,嬴煜被逼急了,直接说傅徵还未娶妻,他作为学生岂敢造次?
傅徵心道你造次的还算少了?然后他平静地告诉嬴煜:“陛下不必顾忌臣,臣的师父早已替臣算过,臣命格孤寡,此生注定无妻无子。”
嬴煜混不吝地靠在龙椅上,他脚踩在龙椅边沿,斜眼瞥过傅徵,轻笑一声:“哦?这么说来,国师倒是比朕更像孤家寡人,不如这皇帝给你当?”
傅徵淡淡道:“臣不敢,陛下言重了。”
嬴煜不服气地哼了声,他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倾斜向傅徵的方向,饶有兴致道:“国师会算命?”
“不过略窥门径。”傅徵回答。
傅徵的“略通”就是很精通,嬴煜好奇道:“国师不妨替朕算算?”
傅徵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掀起微许波澜,他看了嬴煜一眼。
嬴煜以为他不想算,便扬起下巴,不容置疑道:“朕命令你算!”
傅徵云淡风轻地收回眼神,他微抬右手,拇指指尖高深莫测地在余下几个指尖处掐过,时而眉头微蹙,时而舒展眉心,时而神色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