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二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算大,要是那些心大的粗老爷们压根注意不上,可偏偏这宿舍里有个对燕凉芳心暗许的黑仔,那眼睛时时刻刻就瞅着这边。
  听到里面传来嘀嘀咕咕的动静,黑仔还以为是燕凉醒来迷迷糊糊说梦话,当即有些高兴,绞尽脑汁找着话题准备去搭讪。
  暝听到宿舍里那个格外明显的心声,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低下头问燕凉:“真的不介意我被他们发现吗?”
  燕凉诚实道:“其实是介意的,你长这么好看,他们会看你的……我不喜欢其他人看你。”
  回答他的是暝的笑声,“那我换张脸?换个难看点的,他们就不会看我了。”
  燕凉挺乐意:“好啊。”
  转瞬,暝换了张平平无奇的脸,五官组合起来甚至能瞧出些许不协调,可是换脸不换骨,眉宇间仍萦绕着浅淡的清泠,不过他有着扮演npc的丰富经验,稍稍一调动,瞬间变得有几分谄媚庸俗起来。
  燕凉见证了他变脸的全程,埋在他的脖颈间笑起来,“怎么办啊,就算是这样我也好喜欢你。”
  外头的黑仔总算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一时间还以为床里头进了别人,刚升起一探究竟的念头,床帘被拉开了。
  四只纠缠在一起的手暴露在众人眼下,不过两具躯体的衣服仍然完好,只是有些皱巴而已。
  燕凉搂着新上任的小情人,活脱脱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即便这个色兴许在他人眼里看来并不够格,但他的真情实感毫无演戏的痕迹。
  宿舍里霎时落针可闻,有心眼粗的汉子直接问了:“燕小哥,你咋还带了人进来?你兄弟?”
  王国的婚姻法十分开放,别说异性同性的婚姻了,人跟仿生人都能拿到王国的合法结婚证,同性虽占比数量少,但大家也习以为常。
  只是燕凉这些天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冰山酷哥,没人敢往那方面想。
  黑仔平时看着神经粗,这会那点为数不多的敏锐却上线了,燕凉平时连洗手都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眼下却用手臂揽着身旁人的腰,肩膀亲昵地挨着。
  而他搂着的那人,一脸娇羞地靠在燕凉身上,软得像没有骨子似的,相貌和冷淡清峻的青年差距很大。
  任谁来看他们都不像是兄弟做派,那个问话的汉子面容僵住,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不是兄弟,是我对象。”燕凉答得随意,可也并非开玩笑的口吻。
  那汉子一拍脑袋:“嗐,原来你喜欢男人啊,难怪没跟我们睡一块。”
  矿场里都是大老爷们,大多都在这里一眼望不到头地耗着,耐不住寂寞的很多,除去那些玩玩的,大部分老实人还是会选择搭伙过日子。
  黑仔木愣愣地盯着暝出神,心里徒然升起个莫名的念头,自己除了皮肤黑些,好像哪里都比得上这人,为什么燕凉不选择自己呢?
  暝听到这个想法淡淡乜去一眼,不偏不倚跟黑仔对上。
  那目光如同盘踞猎物的蛇警告着他人的觊觎,黑仔猛地打了个哆嗦,有种浑身森凉的错觉。
  其他室友想八卦也架不住燕凉平日里的淫威,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下个话题跳跃到吃饭问题上,说是早饭到现在还没有送来。
  “该不会是忘了吧?”
  “那不成,工资没了,早饭都不给我们吃嘞?”
  “他们连人都能打死,哪是把我们的命当命!要我说,挖到那羊头就是遭到报应了!”
  “欸,咱得小点声,我怀疑那羊头就是个邪物,万一找到咱头上那可就惨喽!”
  “你们说祟大官真的长得和那羊头一样?”
  “千真万确!俺在电视上见过哩!那种羊头俺从没见过,就祟大官独一份的!”
  “祟大官本来也不是人呐!他不是说他是神的、神的那什么来着,嘿咻,神的仆人?”
  “蠢蛋,是神的使者。”
  “都差不多啦!祟大官如今碰上这种事,是不是神不喜欢他了?”
  “没准呢……”
  有些事只需要给个暗示就能迅速落地生根,他们虽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也不全是傻的。
  各种舆论在偌大的宿舍楼间如阵阵波涛般涌动,然而正焦头烂额的管理层无暇顾及此事,因为来这边的列车就那么一趟,列车长兼司机死了,镇里居然出不上人补位置,祟派来的人只得坐其他能源车开进来。
  可荒野大部分是未开发区,小镇上能供给的交通工具又落后,进来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得了这个消息的负责人就听到昨天来的那两位祖宗出了事,其中那位蓝衣服都神志不清了,还是黄头发一脸惶惶说起昨晚的惊悚经历——
  那个山羊头本来是被负责人小心给供好了,结果半夜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床头,说着一些奇怪的判词,要他们为这些年做的错事赎罪。
  两人哪经历过这种怪事,吓得魂飞魄散,当下倒豆子一般跪地求饶,不曾想话也说了,罪也认了,抬头就是一群亡魂张牙舞爪扑上来,张张森白的面孔恰是他们害死过的那些人!
  第326章 今日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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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量变产生质变,今天午时发放的营养剂燕凉居然尝出了一点葡萄味,他咕哝了两句味道不错,引来暝的好奇。
  “燕凉,你很喜欢葡萄吗?”暝跟着燕凉拿了一支,但没喝,“之前好像没见你怎么吃过,是最近喜欢上了吗?”
  燕凉:“嗯……因为某种原因想尝一尝。”
  暝:“什么原因呀?”
  燕凉高深莫测:“秘密。”
  暝目光可怜:“这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也不是见不得光,只是原因讲起来像自己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一样,燕凉咳了咳,不太高明的转移话题:“我们下午去找孟行之吗?”
  暝从后面趴上来,脑袋压在燕凉肩头,“他就在高层的住所附近。”
  燕凉略略思索。
  所有的矿工都被困在宿舍。
  这是个好机会,他前些天的部署完全能派上用场,他道:“我们先回宿舍。”
  “好啊,”暝说话时正对着燕凉的侧面,凉丝丝的气缠着青年的耳尖,“所以,到底为什么喜欢葡萄呀?”
  燕凉摸了下发痒的耳朵,无奈道:“因为想你啊。”
  ……
  下午两点,不少无所事事的矿工打着盹,宿舍楼陷入一种倦怠的安静中。
  忽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轰响,整片矿区顷刻间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燕凉宿舍里的几人正围成一圈玩牌,听到声音时脸上登时空白一片,其中那个小的最先反应过来,吓得直往被子里钻,在旁的壮汉立马把他捞出来,“你往里钻干啥,这是要地震了!咱快往外边跑啊!”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一时间走廊里满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工人们都没有受到过正规的应急训练,人挤人的糟糕后果很快发生了,一个较为瘦小的少年在楼道口突地被撞倒——“砰。”
  他径直从楼梯滚了下去,脑袋上很快见了血,发出痛苦的闷哼。
  有个人正是少年的朋友,焦急大吼:“别动了!都别动!没震了!!再挤要死人了!”
  慌乱来的突然,又在此时猛地止息。工人们大眼瞪小眼,一个个哧呼哧呼喘着气,现场如同按下暂停键的古怪闹剧。
  广播凑巧地在宿舍大楼响起:“所有员工请回到宿舍!所有员工请回到宿舍!矿场突发意外事故,为保障全体员工安全,请所有员工待在宿舍,不要随便走动——”
  “喂!你们快看窗外!”一个声音宛若沸水洒进了油锅,工人们一窝蜂地凑近了窗户。只见他们记忆中恐怖的高压电网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倾倒,溅起的风沙上浮,沉重灰蒙地飘散在空中,为眼前的景象笼上一层末日来临般的色调。
  几乎是同时,大部分人都不自觉联想到这两天肆虐的传闻,关于挖出的山羊头骨和其暗含的凶兆……
  他们的内心惴惴不安起来。
  黑仔回到宿舍,下意识地去找寻燕凉的身影,他环顾一圈,视线停留在大开的窗门上。
  .
  燕凉和暝早已趁乱从窗户逃走了,他们这次连监控都没避着,上头的人就算注意到他们也无暇来处理。
  他们没走多久,暝提醒道:“后面有人跟着。”
  “好。”燕凉留了心眼,摸出道具【小柔的镜子】往身后一扫,那人明显没想到燕凉能掏出这么个东西,正脸被照了个正着才猛然躲闪。
  燕凉扯了扯嘴角,并不是很想管这种乱飞的苍蝇,他跟暝解释道:“之前揍过这人,估计对我仇恨不小。”
  涯见前方的人没有回头,还以为逃过一劫,暗自洋洋得意一番,继续蹑手蹑脚地跟紧。
  管理高层住的地方离员工宿舍有些距离,外表看起来也是简单的公寓造型,内里却比员工宿舍奢华了几倍不止,地板和墙都嵌着光洁的瓷砖,在燥热的温度中里面凉爽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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