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秦问岚目送他们许久才回头,往另一个离开。
  已经很晚了,外头风大,燕凉浑身的汗立马就被吹干了,暝示意他先别动,随后很认真地给他披上外套。
  燕凉垂眸看着人静谧柔和的侧脸,张了张嘴,还是把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他和秦问岚借了车回去,坐进车内后他们还牵了一会,暝从副驾驶凑过来亲了一下燕凉的嘴角,略带笑意问:“燕凉,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呀。”
  燕凉沉默了一会,往他那边倒过去,暝从善如流托住他的脸,又是亲了亲他额头,“说嘛。”
  燕凉迟疑道:“……说了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占有欲太强了?”
  暝:“如果这算占有欲太强的话,那我希望你占有欲更强一点。”
  “那我说了。”
  “就是……你跟项知河出去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他回来之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迷,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谋划些什么……”
  燕凉抬起眼,眉头轻轻皱着,好似有千万委屈都无从说起,“你不要伤害自己。”
  暝的心头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酸涩在口中蔓延,他温柔把盖在燕凉眼上的几缕发丝拨开,“也没说什么,你知道的,他在感情方面一向比较迟钝,明明对虞忆有感情,却总是后知后觉……”
  “哦,不想讲他。”
  “那就不讲。”
  “想听你跟我说我们以前的事,我有些还没记起来。”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是在‘罪恶之城’副本么?”
  “其实是在‘罪恶之城’的上一个副本。”
  燕凉努力回忆了一番,皱眉:“我好像还没有那个副本的记忆。”
  暝说,是叫“鬼新郎”。
  “听名字……你是鬼新郎吗?”
  暝轻笑,“不是,你猜?”
  燕凉:“你除了鬼新郎再给我一点其他提示嘛?”
  暝:“嗯……跟鬼新郎有关的存在。”
  燕凉:“鬼新郎的弟弟?哥哥?好朋友?不会是他新娘吧?这个我不允许。”
  暝还是摇了摇头,燕凉直接倾过身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猜不到,我的好新郎,你告诉我吧。”
  暝:“我是他挂着的玉牌上一丝冤魂。”
  燕凉:“这好难猜,你耍赖。”
  暝:“嗯,我耍赖。”
  燕凉:“罚你明天给我做一百个布丁蛋糕。”
  暝:“可以分期吗?”
  燕凉:“分期的话有利息。”
  暝:“什么利息呀?”
  燕凉:“要一辈子给我做蛋糕。”
  暝笑了,“燕凉,你知道吗,那个副本里你就是鬼新郎,我第一次看你我心里想,这个人怎么只看得到下巴。后来你把我拿了下来,我在你手心里看你,我想——”
  “哎呀,这个人真好看,我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燕凉说:“又糊弄我是不是?那时候你肯定想,这个人好奇怪,怎么我看到了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暝:“这不算一见钟情吗?一见钟情就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
  燕凉:“那我对你也是……”
  其实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不重要。
  燕凉把手指一点一点穿进暝的指根,在窄小的车内两只手十指相扣,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燕凉带着暝的手举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摩挲了半晌,说:
  “一辈子太短。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暝一时怔住。
  就像项知河说的,燕凉什么都明白。他看上去总是很冷漠,也像是对任何事物都不上心,可他从来没有敷衍过每一个认真对待他的人。所有人里面,他最爱的,也只爱的是暝,连跟暝有血缘关系的项知河他都愿意分一些心神去关注那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对于爱人他又怎么可能忽视一分一毫。
  “你上个副本丢下我,我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燕凉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他趴在方向盘上,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眸仿佛又感染了些许遗留的哀伤。
  “你也看到了,没有你我会死掉的。我以前常常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毫无联系,就像被困在玻璃罩子里面的鱼,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也很难建立什么感情。”
  燕凉说:“后来我遇到了你。”
  ——【法则创造我们的时候,大概是把一颗心脏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我,一半留给了你。当你诞生的那天,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牵住我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整个人是完整的。从此以后,半颗心脏在我的胸腔跳动,半颗心脏在你的胸腔跳动。哪一半不跳了,另一半也要跟着要死掉了。】
  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非常执着地跟暝说出听着十分胡诌的结论,停顿几秒后,两人都笑开了。
  这次,暝仍然笑了。
  “笨蛋。”
  “笨蛋爱你。”
  第285章 孟行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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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大,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进城了。”
  司机老徐从后视镜中小心翼翼觑着后排一言不发的两人。
  孟行之靠在车窗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垂在膝盖上,林皎坐在另一边的阴影里,垂眸看着死气沉沉的双腿。
  显然,在这之前两人有了一段不愉快的相处。
  老徐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出声道:“老大,我们进了城之后要去哪?”
  孟行之眉头轻挑,藏在一缕长发后的眼斜斜睨来,半张暴露在路灯下的脸扯了半个笑容,“去首都大学。”
  老徐忙不迭欸了一声,也没敢多问为什么要去首都大学,他听到林皎在孟行之说完这句话后冷笑了一声,心脏都跟着一紧,生怕两人吵了起来。
  好在沉默依旧延续着,一小时后,几辆车横在首都大学的一个侧门,孟行之率先下了车,他朝其它车内探头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插着兜慢悠悠地晃进了门里。
  “林小姐……孟老大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老徐吞了吞口水,比起孟行之,他更不愿意跟林皎搭话,只是孟行之今晚的行为实在反常,他难免有些担忧。
  “不用管他,等着吧。”林皎阖上眼。
  ……
  偌大的校园弥漫着冗长的死寂,孟行之摘下腰间的一个小型手电筒,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穿过一片疯长的花圃直往男生宿舍的方向去。
  到了熟悉的楼栋前,孟行之站定。
  宿舍的门被吹得摇摇晃晃,大厅留下了三个月风吹雨打的痕迹,迎面扑来陈腐厚重的气息。
  孟行之走了进去,左转,拐入楼道,上到三楼,朝向右手边,停在了挂牌“310”的宿舍门口。
  门是锁着的,孟行之想了想,走到消防栓边,拎起灭火器。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后,门锁的位置已经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孟行之把灭火器随便丢在一旁,看了眼被无意刮伤的手背,甩了甩。
  失去了桎梏的门摇摇晃晃裂开缝隙,孟行之伸手要将它完全推开,即将贴近时又顿了顿。
  这一分神,门已经慢慢地敞开了。
  孟行之举起手电筒,冲淡了室内中浓稠窒息的黑暗,这是很常见的男生寝室格局,四人间,上床下桌,分割成风格迥异的四个空间。
  手电筒的光线晃动着,从阳台上挂着的两排无人问津的衣服到里面的三号床位。
  光线定格了。孟行之的视线在那张铺满灰尘的桌上停留半晌,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三号床位的主人大概还陷在无可自拔的中二期,桌上专门罗列的四五个透明展示柜摆放造型各样的手办和模型,电脑盖着,最前面的机械键盘已经落了层厚厚的灰。
  比起这些整齐有序的模型,旁边胡乱堆着的几本书就显得有些碍眼了,孟行之左看右看,想伸手摆正一下。只是这一动作不小心碰到了键盘的某个键位,键盘霎时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孟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一点轻的,轻到被忽视的水渍融进了灰尘里。
  孟行之仔细把书摆好,又静静看了好一会,好像要从一个个简单的书名窥见主人复杂的烦恼。
  慢慢的,他躬下身,摸索到了下方柜子前,他拉开了最底下层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袋。
  然后,孟行之又拉开第一个抽屉,把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挨个装进了牛皮袋。
  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尽管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二次。
  牛皮袋很快装满了,孟行之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他没怎么在意脏兮兮的椅子,抱着牛皮袋呆坐了一会,目光放在熄了灯的键盘上。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的话,孟思清这个时候应该就会坐在这匹椅子上打游戏、看书、或者跟他冒名顶替“网友”的哥哥聊天。
  去年,孟思清刚考上大学,孟行之送他来学校,后者兴奋劲很足,连日的冷战在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前那般微不足道,然而还没等行李放下,两人又因为谈到日后的规划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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