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明明是冬天,青年的手却是暖的,覆上来力道很轻,暝眯了眯眼,觉得还挺舒服的。
力道慢慢停了,面前青年似笑非笑看着他,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的促狭,“当我人工制热呢。”
暝礼貌表示:“我也给你捂捂。”
然后把燕凉冻了个哆嗦。
有了这一打岔,燕凉开始那点不舒服也消散了,列车很快到了站点,两人扫码出站,燕凉停在扣费界面,思维发散……
如今手机功能齐全,他们也不像以前一样需要拿纸质票、再不济办个学生卡,怎么想也不会越过站。毕竟规则还能检测他们思维来发现他们坐过站吗?
可规则里面有两条都涉及了越站情况,难道有什么原因会逼得他不得不买纸票?
燕凉是办过学生卡的,很早前,他没有手机,借了邻居的手机办的,后来攒了点钱才买了个二手的,用到了现在。
之后还是把卡带在身上吧。
困难虽多,但生活还要继续。
影院对燕凉来说是陌生的,暝抱了桶爆米花,带着燕凉坐到订好的位置,这个场次没什么人,除了他们就前面一对黏糊糊的小年轻情侣,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校服,也像是逃课出来的。
科幻片是很经典的烂,无缘无故的开头,固定台词一样的剧情,只有主角get的燃点。
燕凉看得昏昏欲睡,脑袋一歪,发现暝十分专注,睫毛长长的,光打下来有两片厚重的阴影。
他手指动了动,有些痒。
前面的小情侣已经忘情地相互啃嘴了,燕凉再回过神,暝的视线已经从电影上移开,落在他低下来的发梢上,“你留过长发吗?”
电影的音乐放得正响,燕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暝动了动唇,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谈过恋爱吗?”
燕凉对上暝一副探究的表情,诚实道:“没。”
“你呢?”他回问。
“我也没有。”
“那你想谈恋爱么?”燕凉悄悄示意了一下前面的情侣,压低声音,“像他们一样?”
“早恋不好。”暝一板一眼的,用上他们教导主任那套说辞,“都高三了,哪能分心。”
燕凉嘴角翘了翘,“你够分心谈十个了。”
暝反驳他,“睡觉和发呆都不能分心。”
燕凉很快认错,“是我狭隘了,睡觉和发呆都是你伟大的事业。”
“有觉悟。”暝没推开他脑袋,他腰微微塌下,窝在座椅上,脸还蹭到了燕凉的发丝,“你问我想不想谈,你自己呢?高中的生活太辛苦了,好不容易解放了,难道不体验一下青春么?”
“青春要恋爱才能体会啊?”燕凉笑了下,“跟你逃课出来看电影不叫青春吗?”
其实暝对“青春”这个抽象概念的理解十分匮乏,大多时候他只是听到同龄人在感慨,自己却没有有身处其中之感。
燕凉这么一说,他后知后觉地想,这就是青春吗?
见他人懵起来了,燕凉捞了个爆米花塞进他嘴里,再自己尝了个,皱着眉,“太甜了。”
你不喜欢吃甜啊。
暝嚼着爆米花,看看电影,再看看身边的人。
什么电影啊,什么青春啊,在他脑海里远去了。
他想,原来燕凉不是很喜欢吃甜啊。
第251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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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燕凉脱外套时才察觉围巾还没有还给暝,他动作稍顿,慢慢把围巾挂到了衣架上。
少顷,燕凉进卫生间洗漱。
洗完后青年照常穿着他的老头衫站在镜子前擦头发。镜子因为热气蒙上了一层雾,里面人影虚幻、水汽蜡化般垂落。
里面的人放下毛巾,离开了镜子的注视。
燕凉倒水的时候发觉顶上的渗漏问题并没有解决,还狡猾地换了个地方,水落在抹布上悄然无声,再从里面挤出脏污的一绺绺,淌了整个厨房的地板。
时间来到午夜十二点二十二,燕凉披上外套,打算去问问楼上那户防水系统出了什么情况。
这片区域的握手楼至少扎根二十年了,房子处处不合规格,可拆迁的风还吹不到这里,原先的开放商也不可能花大价钱来翻修,住户更是不乐意。
条件好了,房租肯定要涨,大部分人蜗居在这里不就图那点便宜下来的房租。
楼栋里的感应灯十个坏了八个,加上没有天窗,起太早回太晚都只能摸黑。燕凉是最能习惯这种黑的,他晃了两下手机光,三步并作一步踏上了楼。
一到楼上燕凉觉得空气都厚重了几分,嗓子眼被糊的发痒,他捏了捏眉心,喉结滚动。
燕凉也不想大晚上打扰别人休息,可他实在是抽不出别的时间了。
想着,他抬手敲响了自己家楼上正对着住户的门。
“扣扣扣。”
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很响,很脆,在寂静的夜里让人的心忍不住跟着突突两下。
敲了半天没动静,人大概睡着了吧。
燕凉又敲了两下,隐约听到点什么声音,像是玻璃珠弹到地上,噼噼啪啪的。
通常来说,热胀冷缩会引发水泥钢筋的响动,就是这种声音……燕凉漫无目的地想。
燕凉继续等了会,目光扫过黑暗里各色事物灰蒙蒙的轮廓。
较比他那层楼,这层有些过分的冷清。
这种冷清不是单指声音。燕凉住的那层,每个住户门口或多或少堆放了一些东西,会是簸箕、也可能是个垃圾桶、各种已经陈旧发黑的洒扫工具……但这层楼每家住户门口清净得只有厚重的灰尘。
这层楼没什么人住。
燕凉纠结了一下就找到了理由。
也是,七八层没有电梯,人难免少一些。
再断断续续敲了十分钟的门仍旧没有回应,燕凉不禁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住,他摸了下门把手,一掌心的灰。
……燕凉再次拧眉,他拍掉手心的灰,举起手机,准备打道回府。
也是这一举,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燕凉心惊肉跳。
走廊的另一边,似乎,多出了个人影。
燕凉安慰自己还没到一点,不急——
个屁啊。
试问一个普通高中生,在得知自家所在的区域混入恐怖分子,还因为贫穷无法逃离不得不生活在恐怖分子活动的区域——能不怕吗?
燕凉胆子再大对上一个人鬼不知的存在心里也没底。
遇事不决,还是先跑吧。
燕凉冷静地做好决定。
他当机立断摁灭手机,冷风从脚下灌入,调动肌肉的举措在此刻无端有些艰涩,只是这一会,视网膜里便有个比空气更实质的黑点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活人走路能走得这么快吗?
要是跑的话,为什么没有脚步声?
短短的间隙,燕凉的呼吸已然重了几分,他根本没地方逃,楼梯在整层楼最中心的地方,黑影那速度怕是短跑冠军都不为过。
然后这个短跑冠军,在燕凉眼里迅速聚出一个更为清晰的形。燕凉又举起手机了,至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明白凶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靠近了、靠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燕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鬼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矮、要瘦、腰背是佝偻般躬着。至于脸:皮老态地耷拉着,有褐斑,眼珠子浑浊,头发随着头皮一起诡异地下垂,稀疏的发缝就像要渗出油血交织的秽物。
是个老人。
燕凉惊愕,自己电光石火的一瞬怎么能把人看得连毛孔都这么清晰的疑惑还无从抓住,老人便在他面前停住了。
燕凉一米八八出头,老人像是只有他一半高,弓起的腰背呈现出九十度,那颗头在折了一下,几乎是向上九十度才能与燕凉对视。
“后生仔……”老人开口,声音刺啦刺啦的,难听到扎耳朵,带点闽南腔调,“哩晚上不困告,到这里来创啥?”
……是活人?
不太像啊。
没到一点、对方没有自称巡逻人员、也不是出现在邻居家中的陌生人……能对话的么?
燕凉的不作声让老人咕哝了一嘴,是方言,大意是说他哑巴似的。
老人缓缓偏头,她动作跟放慢的镜头一般,连皱巴巴的皮是如何牵动都在燕凉的眼底一清二楚,“做千噢……哩是这家的亲戚?”
“阿婆,”燕凉还是选择开口,他放轻语气,尽可能让自己面色如常,“我住楼下的,他家地板漏水,把我厨房淹了。”
“后生仔欸,”老人音量提高了一些,“这家侬都死光嘞,怎么有水漏到你尬哩!”
燕凉面色一僵,“死光了?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怎么没听人说死过人?”
老人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会,“死人的时候,后生仔哩还没出生喔!都是因为死哩人,这层楼剩老婆子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