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燕凉没发觉旁边的项知河微微站直了身子。
  银发女说:“那个男人十点钟回来了,一点钟离开,没再回来。”
  “哼,要你说。”有徐诚犯花痴在前,周雨微对这个“情敌”压根没有好脸色。
  她的挑刺对银发女如耳旁风一般,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后者眼底只倒映出那两个站在后面外表优越的青年,“两位,幸会。”
  燕凉:“我们似乎并不认识你。”
  “神要我指引着你们。”银发女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就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回到自己的公寓,锁门。
  如昙花一现。
  项知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思考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排行榜上能活到最后的那些人他几乎都有印象,白发碧眼的……
  这样的特征国内国外都少见。
  项知河忽的捡起一段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对话——相貌邋遢的男人坐在栏杆上吞云吐雾,沧桑眉眼划过一丝忌惮:
  【哦,你说那个女人啊。】
  【她可是自诩唯一真神的信徒,似乎要为什么真理的道路而奉献一生,凡是阻挠她的、不认同她的最后都被她杀了。】
  【长得的确很漂亮,我曾经一度以为她和秦小姐一样都是国家制造的人形兵器,可事实证明,人形兵器不会因为私情而对无辜的人进行虐杀。啧啧,她杀人的手段是真的恶心病态……】
  【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总之呢,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也是狂热的邪教徒,虽然排名低了点,可我想就算是秦小姐也不敢随意招惹吧?】
  ……啊,他知道了。
  是最后的排行榜第八名,克莉丝娅。
  项知河对她信仰什么神无从得知,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暝。
  因为,作为被法则创造的天生神明从来不需要人类信仰,而且哪怕是在历史上诸多追求信仰的时代他也从未有过降临。
  克莉丝娅应该不知道暝的存在。
  曾经的燕凉应该和她打过交道,不过对方现在处于失忆状态,怕也记不得什么。
  .
  仍旧是那一辆公交,仍旧是同一个司机。
  项知河坐在燕凉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简单讲述了一遍他对克莉丝娅的了解。
  “……总之,和她接触的越少越好。”
  燕凉半阖着眼点了下头,“我比较好奇她所说的‘神的指引’是道具还是真的一种感应。”
  项知河顿了顿:“你相信有神吗?”
  “连恐怖游戏降临全世界这种事情都有了,相信有神也不是稀奇吧?”燕凉反问道,“你信神吗?”
  不是相信有神,而是信神,关乎信仰的一种信。
  “为什么这么问?”
  燕凉回忆道:“在之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名为‘世纪’的副本,在教堂的时候,你每一次做祈祷的时候都很认真。”
  项知河失笑:“有那么明显吗?”
  “有。”燕凉淡淡道,“没有信仰的人,是不会有那种虔诚的。”
  “也许吧。”项知河敛眸,睫羽掩盖了不明的情绪,“迷茫的时候,总会想要乞求什么,信仰正是为此而生。”
  “迷茫吗……”燕凉喃喃两声,困乏地闭眼。
  是啊,迷茫。
  项知河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动。
  当他降生世界睁眼的第一刻,迷茫是他最先感知的情绪。
  一片血色中,他的造物主用血肉堆砌了他,告诉他名字,告诉他诞生的意义。
  可他还是感到迷茫,他下意识地要向创造他的“父”索取温暖,但他的父是如此脆弱,脊背如花盛开般露出内里,属于脊骨的地方空无一物。
  汩汩鲜血仿佛成了河流。
  他的父喊他:知河。
  知此血河,知祂所恨,知祂所求。
  这就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
  造物主对他何其冷漠。
  感受到项知河情绪的变化,黑雾悄无声息地在隐秘处蔓延。
  “鬼”无声叫嚣着,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而泣泪。
  公交车在一路沉寂中到达福林广场。
  说是购物广场,但较比后世那种繁荣的商业大厦还是有区别的,或许称之为集贸市场更加合适,天南海北的货物在里面都有销售,副本在这点上做的格外真实。
  今天的福林广场开展了一项活动:情侣购物八八折。
  短发女得知后心情十分不美妙,从现实世界到副本里,她真是从头寡到尾。
  “姐,我帮你买。”徐诚慷慨道。
  短发女:“谢谢……”虽然听到后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项知河和燕凉两人对吃的没什么需求,看准了一家杂粮店就一次性买全了,最后在卖家怀疑的目光下勉为其难搭了下对方的肩膀,这次采购就圆满结束了。
  “好像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呢。”徐诚左右手各扛着几大袋东西,他望着天,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直直坠在眼前,发出巨大的砰响。
  鸟吗……?
  徐诚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方才的黑影在他的视野中从上到下急掠而过。
  一股大力拽着他往后,女友好像很是慌乱地喊他,连哭腔都带上了。徐诚僵硬地扭动着脖子,眼珠缓缓下移。
  是人。
  从楼上跳下来的人,头朝下,白色的脑浆混杂着血溅在了他脚边。
  徐诚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干。
  第105章 怪谈都市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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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丈夫今天早上在福林广场跳楼了。”
  304公寓的门半开着,王艳芬露出了半个身躯,从燕凉的角度能清楚地审视她的一切:
  干枯泛黄的发、皱纹深浅不一地刻在脸上、面对外人时习惯性下垂的眼,一身短袖只剩薄薄的一层纤维,脖子上的淤青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有些发紫了。
  这是一个半生受家庭磋磨的女性,在过去,她们总背负着相似的命运,逃不开、挣扎不得。
  王艳芬的眸中如沉了一滩腐臭的死水,听到燕凉的话微微泛起涟漪,很快又重回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你。”
  如粗哑的砂砾划过喉管,王艳芬没有任何悲痛或是喜悦的反应,跟抽走灵魂的木偶无异。
  “节哀。”燕凉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钞票,“您丈夫里口袋还留下这些,您拿着吧。他的尸体还在福林广场,您要去认领吗?”
  其实男人口袋里只剩一张钞票,还有张是燕凉自己补上的。
  王艳芬摇摇头,“这些钱你拿着吧,麻烦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些了。”
  她这话说完,室内传来一声孱弱的呼喊——“妈妈。”
  燕凉越过王艳芬的头顶,看见幼小的男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眸子里还盛着些许亮光。
  他没再说什么,主动离开了。
  死者名叫张建军,是304三口之家中的“父亲”,早上燕凉还跟他对过话,得知他在福林广场当业务员。
  排除自杀的可能,张建军的死亡也绝非意外。
  不说整个集贸市场只有一层,上到顶楼的天台需要钥匙,再说他一个物流的业务员,工作是在仓库整理物品清单,没有去天台的必要。
  燕凉等人调查了一上午,才从相关工作人员嘴里问出了张建军的消息,他们都称其莫名其妙消失,再发现已经是地上的尸体了。
  关于张建军,工作人员都说他是个脾气温驯的老好人,在工作上很努力,还顾家,每天下班都准时准点说自己要早点回家不让妻子担心。
  张建军上楼走的是员工通道,这里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所以他走向死亡的整个过程中根本找不目击者。
  燕凉沿着原路走了遍,在楼梯的转角处发现了几块碎玻璃……不对,是镜子。
  怎么会有镜子?
  燕凉抬头,再三确认不是天窗上掉下来的玻璃。镜面上有灰尘,但裂口的痕迹很新。他试着用这些碎片重组,得到了一面完整的圆镜子。
  旁边有几根散乱的木棍,貌似是支架一类的东西。
  这里原本支着一面镜子?
  燕凉继续往上走,到达了与天台连接的铁门前,果不其然,是开着的。原本起了桎梏作用的锁链摔在一边,燕凉细看半晌,没有人为破坏痕迹。
  天台没有围栏,空荡荡的,几个集装箱堆在角落,似乎有些年头了。
  燕凉脚步轻缓,最后在一处边缘站定。
  张建军应该是在这个位置跳下去的,以他头朝下的姿势不像是被人推的,倒像是主动往下栽的。
  “……”
  楼不高,但燕凉往下看,几秒钟遍觉得有些许眩晕,身子不自觉前倾——然后整个身体腾空!
  燕凉猛地醒神,圣剑凭心念而出,死死嵌入了墙里,他单手抓住剑柄,骤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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