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说得歉意,眼底一片坦然。
燕凉没表露什么情绪,下巴微抬。
短发女留到了十点,情人公园仍旧祥和,虫鸣蛙叫此起彼伏。
十一点左右,燕凉趴在桌上睡着了,项知河无所事事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本工作手册看,虞忆显出了身形趴在他肩上,和他一起浏览那些无聊的文字。
忽的,项知河感觉到身侧的人戾气加重,整个室内的气温都降低了。
他似有所觉看向门口。
虞忆面沉如水,他知道是谁来了,正因为知道,整个五官都因为厌恶而显得狰狞。
项知河拍了拍他的手臂。
黑雾不甘地消散了。
“晚上好。”
来人的一张脸苍白而沉冷,项知河好脾气地打了声招呼,顿了片刻又道:“你吓到他了。”
暝的视线轻飘飘地在他身后绕了圈。
说实在的,他并不知道这只厉鬼对他的怨气从何而来,虽然他记忆残缺,但要真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也只是项知河。
他们之间的关系绝无暧昧。
那这小鬼的厌恶是为什么?
暝没继续费心思想下去,毕竟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静静地与项知河对视,道:“我是来找你的。”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燕凉醒了。
“走吧。”他按压着酸麻的手臂,眉眼还是带着倦意。
室内的冷气渐渐褪去,项知河动了动腿,垂头掩盖下眼底的情绪,“好。”
灯光昏黄,公交车颤颤巍巍停下。
“还是你啊师傅。”
燕凉毫不意外。
公交车付月费,司机还对他表示有登记,只可能是他们的线路有且只有这一辆公交和司机。
“除了我还能有谁?别墨迹,快点上来。”司机催促道,“跑完这最后一趟我还得回家呢。”
晚上的公交车没什么人,燕凉选了个前排的位置,项知河则坐在了他身后。
灰蒙蒙的色调平铺了整个城市,连夜晚的黑都显得不纯粹。
四十几分钟后,末班公交车到站了。
燕凉下了车,视线落在小幸福公寓中那几处亮着灯的窗户上。
什么都没发生。
巷子口的路灯闪了闪,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从外形上看该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穿着红色的吊带裙,露出雪白的小腿和藕臂。脖子上大概系着丝巾一类的东西,她垂着头,半张脸都隐匿在其中。
燕凉和项知河从女人身边走过,不动声色对其打量。
有些古怪,但要说怪异也谈不上。
燕凉上了楼,在走廊能看到女人婀娜的身姿。许是站久了,她开始在一个小范围来回地走。
夜晚的城市即便孤寂,也并非完全没人,很快,有个npc模样的醉汉摇摇晃晃走来,看动作,他似在女人脸上捏了一把。
然后他问,女人答。
交谈的声音小、时间短暂,醉汉摆了摆手,像因为什么而退缩了,迈着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燕凉观察半天终于意识到一点——这大概、也许是做皮肉生意的。
想通后,燕凉回了房间。
有人在沙发上等他很久了。
“她看起来很漂亮。”
暝的嗓音淡淡,若不细究他讲的词句,怕是看不出是吃味的迹象。
“我以为你想带她回家。”
燕凉呆在原地,好一会突地笑出声,“我压根没想过。”
这实在不怪他,他一心只想着捕捉“怪谈”的身影,哪能想到这么一茬。
暝抱着膝盖,发丝柔顺地盖在他额前,给人一种极为乖顺的错觉,“你现实世界有没有遇到过?”
“有吧。”燕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腰身塌陷在沙发里,语调散漫道,“以前打工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在老街区看到过。”
暝:“没试过吗?”
燕凉:“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暝闷闷道:“以前我不在你身边。”
“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那会还没成年呢,不过拉拉小手感觉也挺好。”燕凉见暝心情低落下去,把人扯过来揣怀里顺毛,“而且我对除你以外的人都没兴趣。”
暝:“真的?”
燕凉:“我看上去是很随便的人吗?对于我来说,欲望这种东西是要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的,没有喜欢自然不会想要接触。”
“如果你以前在我身边,我们肯定会在一起的……但是现在在一起也不会太晚。”
“要是我活到八十岁,就有六十二年是关于你的。”
第103章 怪谈都市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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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偶尔会想,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自己会如何走完一辈子——
那多半是个无聊的过程,他会找个稳定工作、也不考虑结婚、有兴致就到处走走、再选个合适的地方孤独终老。
如果暝出现在他生命里某个普通平凡的日子里,他或许会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他规划好的人生又不一样了。
暝追他,他一定会答应的。他追暝,会写情书、会送花、会在下雨天第一个带伞到他身边、还会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偷偷摘个吻。
再可能,他们不用谁追谁,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诸多心绪压在心头,最终只成了一句不那么正经的笑语,“还生气吗?还生气的话我得换个法子讨你欢心了。”
“不生气了。”暝道,“你刚刚说的六十二年不够。”
燕凉:“嗯?你觉得我会长命百岁?那挺好,在这个年限上多加二十年。”
“……就不能再多一点吗?”
“人类活过一百岁有点难。”燕凉表示遗憾,转而想起暝的身份,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你不止能活百年吧?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到时候要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天天以泪洗面来怀念你。”
暝:“别胡说。”
燕凉:“那等我死了你不许去找别人。”
暝眼都不眨一下:“你死了我也不活着。”
燕凉:“殉情?听着挺浪漫,那就这么决定好了。”
暝点头,严谨地像是面对什么重大决议。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躺了会,燕凉蓦地出声:“我是开玩笑的。”
“……什么?”
“说你不要去找别人,是开玩笑的。”燕凉声音放轻了,“若我死了,你不用为我停留,这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比我更好的人存在。当然,可能还没到那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你也随时可以离开。”
.
——“你要是死在我面前就好了。”
面前的人嘴角扯开,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我也不介意人为促成这个条件。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喜欢上别人、或者跟谁跑了。”
“怎么不说话?”面前的人表情瞬间收敛,眉眼沉如霜雪,目光如刀锋割人。
少年的手腕被攥红了一圈,他有些迟钝地抬起下巴,不解:“要说什么?”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用力到青筋鼓起的手背,用那种有些天真、无措的语气道:“燕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没有,我心情很不错。”那人松开了手,可言语中的威胁之意犹在,“但如果你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真的会感到不太高兴。”
“那是问题吗?我以为你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少年顾不上腕间的青紫,他挽住那人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亲亲密密地撒着娇,“快回去吧,我好累呀。”
那人没得到回应脸色更臭,只是少年浑身都挂了上来,他硬邦邦回了句:“马上到家——”
话还没说完,公交车飞快掠过小幸福公寓的站台。
“……”
后视镜中,司机混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脸上青白浮动,一看便是死人之相。
.
【今天一天都是晴天,适合约会。】
燕凉把电视关掉,起身准备今天的早餐。
放在冰箱里的燕麦所剩无几,几勺下去只余下星点碎屑。
大门敞着,晨光流进来,驱散室内参与的冷意。
燕凉端起泡好的燕麦,倚着门框感受小公寓嘈杂的早晨。
楼上,双胞胎的家庭因为早餐的问题吵了起来,中途貌似还摔碎了一个碗,双胞胎扯着嗓子又哭又叫,表演痕迹明显,大概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旁边,三口之家没有一点动静。
八点二十分,昨天那个拿公文包的男人急匆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袖棉衫,后背常浸汗的地方有些起球了。
“大叔,你是要去上班吗?”
燕凉拦住了他。
男人的脊背颤了颤,艰难挺住脚,泛着油皮的脸朝燕凉挤出一个笑:“是啊,你是刚搬来这里的住户吗?还是学生吧,怎么不去上学?今天可不是野餐的时候……啊,你是有约会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