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又问:“燕凉,你相信神吗?”
  燕凉愣了片刻,低头继续研究手札,“信的吧。”
  不同的人对神有不同的理解,放在以前的世界里,或许如今一个副本中的boss就能称之为神。燕凉以前一直觉得神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自己臆造的一个能实现欲望的存在。
  现在,他倒是对神有了些新的认知。
  话题到此结束,燕凉继续浏览着那些诡秘的文字,邪术无愧为邪术,通篇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步骤。
  譬如所谓生育之法,先要喝符水,喝完后要取一滴心头血在碗中,如此重复一月,得到一碗心头血,再辅以慈神的赐下的肉块食用,便可怀胎十月生子。
  燕凉看向雕像:“这就是慈神?”
  暝:“书中有记,浔村在上个王朝曾遭一大祸,是一位女子救了全村人,并实现了不少村民的心愿。后来为了纪念那女子便为她塑了像,那女子面容有异,又是少见的复眼,传到如今便成了一种蛛面像,眼珠子被魔化为越多越好。”
  他说的是原本“浔村”副本的故事背景。
  燕凉:“能实现很多村民的愿望?那女子是什么厉害的妖?”
  暝:“她是个普通人,前朝不如现在安宁,战乱频繁,那女子只是工农商都会些罢,又是身份居高,不忍百姓受苦,所以帮得多了些。那种年代的百姓还更难受到什么教育,记载难免偏颇。”
  况且战火中的百姓,想要的其实更为普通平凡,衣食无忧、平安一生便是夙愿。
  燕凉:“所以他们供的神其实和那女子关系不大了?”
  暝:“嗯,现在这个残次品其实也只是靠一些类似于妖力的东西,以邪术为媒介去实现一些所谓的愿望。”
  就像那生育之法,最后生出来的不过是小鬼撑着一张皮罢了。
  燕凉接下去翻了好一会,终于在一页纸上停留,那上面写的是——“长生之法”。
  他眼神暗了暗,开口道:“我记得当今的皇帝曾经痴迷过长生之术,犯下了不少杀戮,就连挚爱的妃子也没有放过。”
  暝顿了顿,敬业地陪他过剧情:“你从哪听到的?”
  燕凉:“今日遇到三皇子,他说昨日陛下惊悸,遇见故人在梦中索命,现已去往钟鸣寺礼佛了。三皇子也跟着魂不守舍,我问他故人是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道是林妃子。”
  燕凉也就记住了个林字,对方什么位份什么名字一概不知,不过应付“薛暝”这点足矣,“但我觉得,薛督主更熟悉的叫法应该是,阮娘。”
  暝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与林贵妃曾经一起长大。”
  燕凉一边听他剖白,一边把手札看到最后:“还有怜衣。”
  暝改口:“我们三个一起长大。”
  燕凉目光在纸上微凝:“你们在浔村一起长大。”
  暝默然看他。
  燕凉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拿给他看,他展现的是一纸人员名单,都是女子的名字,其中独独一个“林惊月”被圈起,和林贵妃一个姓氏。
  “薛督主还是全交代的比较好。”
  暝道:“我们三个一起在浔村长大,都是被村长收养的,但并不知晓这些腌臜事。阮娘的事你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是在她死后、并当上督主才开始调查长生之术的。查到村长后,顾念养育之恩,始终下不了手,如今这场火灾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他的叙述毫无起伏,大概也是因为此处那些人监视不到,他演都懒得演。
  燕凉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手札,抵开暝的双膝,对视好一会突然道:“我想和你接吻。”
  经过支线任务那一遭,他心脏仍旧是有点落不到实处后怕感,急需些什么来安抚。
  况且,亲都亲了,表白……也算是表白了。
  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要不要接吻?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第87章 众生百相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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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吻?
  暝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眼中浮现了一点茫然。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一张脸因为疼痛和失血惨白,向来沉郁的气息消散不少,全然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燕凉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可以吗?”
  接吻这个词对于暝有些陌生,但他想到了在下楼梯后,燕凉用唇触碰他的嘴角,眼泪是湿漉漉的,吻也是。
  “怎么接吻?”暝先问,然后主动仰头,“是……这样吗?”
  温软相触,分不清谁的心跳声更加鼓噪,燕凉的手不自觉压在暝的后颈,又顾忌着他的伤没敢用力。
  他们大概小心翼翼贴着唇十几秒,暝试探性地张了张唇,下一秒就有湿热的东西滑进口腔,生涩地和他纠缠。
  喘息声加剧,燕凉第一次接吻难免失了分寸,到后面另一只手几乎是按着暝的腰身,本能叫嚣着他多做些别的,好在理智堪堪压住了欲望。
  暝苍白的唇已成了殷红,思绪如温水淌过般发散,吻毕,本能地攀附在燕凉的肩膀上调整呼吸。
  燕凉检查起他背后的伤口有没有开裂渗血,掌心抚过他颈侧,“感觉怎么样?”
  暝还在回神,慢半拍坦诚道:“……很舒服。”
  “那下次多试试。”
  燕凉克制地松开了他,回归正题,“东厂协助调查火灾一事……你认为会和林惊月有关吗?”
  暝掀了掀眼皮,“林惊月并非死于火。”
  燕凉:“那督主认为火鬼又如何?”
  暝:“无稽之谈。”
  燕凉挑了下眉,继续翻找抽屉里的其他物什,最里面藏着一个铁盒子,他直接用剑暴力把锁砍断,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丹药”,五颜六色,散发着一股异香。
  燕凉对这些成分乱七八糟的化学产品没什么兴趣,他摸了摸,竟还扯出几张像是符箓的黄纸,燕凉仔细观察上面写下的东西,他对这类东西没什么了解,可单看上面的朱砂走向便觉得几分不适。
  燕凉刚想问问暝懂不懂这些,眼前的场景倏地模糊,他只来得及圈住暝的腰,骤起的天光瞬间刺入瞳孔,短促的眩晕过后,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焦土。
  ……出来了?
  “咳咳咳——”
  耳边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燕凉转身就见皇甫东流狼狈地捶胸喘息,他的衣服多了好几块烧焦的破口,看起来没什么皮外伤。
  同时,姜华庭也睁开赤红的双目,浓烟仿佛还往鼻尖钻,他好半天没缓过神。
  “看来各位都一切安好。”藤原雪代是他们当中外表最为规整的,进去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那种柔情也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美眸流转,目光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燕凉怀里的人,“燕大人怎么还能带个人出来?”
  燕凉:“这位是我的夫郎,东厂的薛暝督主,也不慎误入了幻境中,为救我受伤了。”
  暝趴在他怀里微微直起身,露出半张漂亮的脸,以他在副本的身份,无需向藤原雪代交代什么。
  “薛、薛暝?!”
  不等藤原雪代讲话,皇甫东流惊愕地叫出声,几秒后又迅速改口,牵强地拉了拉嘴角,“不是,我是说,薛督主怎么会跟过来?”
  暝:“三殿下,火灾一事我也有调查的权利。”
  你一个残废来不就是纯添乱吗?皇甫东流腹诽,紧接着察觉几分不对:“薛督主一个人来的?还救了燕司郎?”
  想起自己的立场,燕凉帮腔道:“我也很好奇,夫郎今日说待在府上为我招待其他贵客,怎的又一人现身这荒郊野岭,身边一个厂卫也不带?”
  暝:“昨晚三殿下与杂家夫君进了芳菲阁,对否?”
  皇甫东流:“……和这有什么关系?”
  暝眼尾锐利,淡笑道:“呵,杂家是轻贱,但外边的东西,也不比杂家干净到哪去。”
  这话就差指着皇甫东流的鼻子质问他是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薛暝是谁?天子脚下第一权臣,连太子都要敬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甫东流背地里再看不起他,到他跟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薛督主,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三殿下。”暝细声细气,“非杂家多事,您作为真龙后裔,天天出入那些个脏地本就于理不合,陛下年迈,您也不能再这样不懂事了。”
  皇甫东流被倒打一耙,气得脖子都红了,偏生他不能说什么,咬牙切齿道:“薛督主说的是,本宫定会谨遵教诲。”
  暝没回应他的话,明摆着几分看不上,手臂圈住燕凉的脖颈继续埋头昏睡。
  燕凉适时皱眉,像是对他的亲近举动厌烦,皇甫东流狠狠咬牙,为自己的弟弟受这种委屈感到愤怒。
  姜华庭对他们这一来二去的举动感到些许兴味,出声搅和道:“督主大人和燕大人看起来感情真好,世人皆道二位貌合神离,我觉得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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