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巷子连接着另一条路口,他就在那边靠着墙壁的遮挡侧身望去。
有一只巨型的黑毛蜘蛛横在了路的中间。
准确的来说,这如亭子般大小的怪物把这条路当成了巢,并在中间织好了栖息的网,有不少沾血的丝蛹被当成了装饰品放在旁边。
看来是过不去了。
燕凉轻啧一声,正想离开,一声枪响不知从何处传来。
“噫——”蜘蛛古怪地叫了一声,像是老妪的尖叫,那枪正是对准了它的复眼,可谓有多痛苦。
有深绿色的液体溅出,蜘蛛焦躁不安地走动起来,它余下的七只眼珠到处搜查着,寻找着那个让自己重创的人。
但它还没找到,另一只眼睛又遭受了攻击。
“噫——”这声音确实有些刺耳。
燕凉没想到的是,这怪物不仅没发狂,竟窜进地铁入口跑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他眼神扫过倒在路边的丝蛹。
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燕凉抬头,余光瞟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微微眯起眼,确定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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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响起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窗口有阳光照清那些浮动的微尘,有不少跳跃着贴在了黑色的军装上,那是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正慢吞吞地下楼,只是走路的姿势看着有些别扭。
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庞分割成明暗一明一暗,那被阳光照见的半边脸,每寸线条都像是造物处的最佳手笔,但湮没在黑暗中的那部分却像是被恶鬼啃噬过,叫人不敢直视。
又踏下一节台阶,年轻的军官突然停下脚步,他掀起眼皮,目光就这样顿住了。
“找到你了。”
第57章 西尔市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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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燕凉撩开额发,微微喘着气,眼神毫不含糊地锁定了面前的人。
但对方愣了一下就垂下头,目光躲闪,似乎不太想见到他。
“怎么……”
话刚出口便止住了。
燕凉视线偏移,眉头渐拧,胸口隐隐升腾了些许压抑感,“谁给你弄的?”
暝摸了摸自己那半张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子弹炸膛了。”
“我来这个副本来的早一些……”
除非副本被摧毁,不然还可以清除数据重新使用。此前几个月,还有一批玩家传送到了这个副本,有个玩家被他按照游戏规则惩戒了,事后反过来报复他,对枪动了些手脚。
虽然暝早有准备,但碍于副本规则,脸上依旧受了些伤。刚开始他自己还觉得没什么,他向来不在乎皮囊这些东西。
可是直到燕凉走到跟前,暝却产生了种莫名的情绪……
他会不会觉得这很丑?
从眼睑至耳根的皮肉全都被掀开了,伤好后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粉红色表皮层,甚至是皱巴巴的,这就显得那半只眼睛下空荡荡的,眼球就好似悬在那里。
放在恐怖本里,这相貌绝对能吓死人。
但暝显然多虑了,燕凉只关心道:“还疼吗?”
暝摇头:“不疼了……其实没什么大碍。”
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毁容的疼痛足矣击溃很多人的意志,可他只是语调平平地讲述着,好像在说一件毫无紧要的事。
燕凉忽的问:“是因为我吗?”
在上个副本,如果不是他的话,暝不需要跟着去下一个场景,也不必被一个人丢在暗无天日的森林中,更谈不上被其他玩家觊觎。
或者,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就不会叫暝一个人落单。
燕凉捻了捻指尖。
他有点想抽烟。
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暗流翻涌,藏着许多燕凉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
最终他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应答。
短暂的相顾无言。
“看来我还是挺没用的。”燕凉自嘲一笑,他难得有一些面对眼前人的不知所措。
暝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撇开眼问道:“为什么过来找我?”
“来道个谢?”
暝歪了歪头,像是在说:就这样?
“以及,想来问问长官大人……”燕凉看了眼他的军装,顿了一下还是勾着唇道,“你还愿意跟我走吗?我路上孤零零的,还缺个人陪。”
暝听到这句话有些怔愣,而后浅浅地笑了下,“愿意的,不过……”
在燕凉的注视下,他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这样,你还要带着我走吗?”
“你的腿怎么又受伤了?”燕凉下意识先道了句,才注意到他的问题,“怎么不带?怎么都要带的。”
暝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燕凉朝他伸手:“过来。”
“嗯。”
等人走到面前,燕凉发现对方长高了不少,起码有个一米八以上。背上背着一把狙击枪,就是刚刚狠狠教训了蜘蛛的罪魁祸首之一。
“枪法不错。”燕凉赞赏了一句。
“学过。”
“以后也教教我。”
“好。”
两人短暂地说了会话就动身前往不远处的药店。
托那条大蜘蛛的福,药店周边除了几只漏网之鱼,大部分丧尸连尸体都被清理的十分干净。
燕凉服下退烧药,又褪下上衣给伤口消炎,然后暝帮他缠上绷带,手法十分熟练细致。
燕凉突然问:“你帮别人绑过吗?”
“没。”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以前受伤,都是自己处理。”
“为什么受伤?”
暝思考了一会,“因为……不听话。”
空气静默了半晌,燕凉眼神冷了一瞬又恢复平静,他摸了摸暝垂下的脑袋,似是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挺叛逆的。”
“不是。”
“嗯?”
暝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他道:“脚疼。”
“你还没回答我。”
“哥,脚疼。”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声音放得格外轻。
燕凉败下阵来,无奈道:“怎么还能撒娇犯规呢。”
“……”
暝无言以对,只是耳尖悄悄红了,燕凉看到他这番模样颇感有趣,按下心中蹿起的恶劣因子耐心道:“哪疼?”
“小腿。”暝挽起裤脚,他的腿匀称修长,皮肤白皙,实在不太像末世摸滚打爬的军官该有的,反而跟个矜贵的少爷一样。
燕凉只用眼神扫了一下:“没有皮外伤,我用红花油帮你揉一揉?”
“好。”
温热覆上小腿,力道柔和适中,暝微微眯起眼,看着神情专注的青年,陌生的悸动鼓噪又无声。
一切收拾好后,燕凉神经放松了不少,恰好药店的旁边有个休息室,他昨天本就没怎么睡好,加上西药的副作用上来了,就躺在单人床上,困倦地闭上了眼。
下午的日光有些灼热,不知道是谁把窗帘子拉上了,让整个空间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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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也是昏暗的。
又是那座立满了了墓碑的山,燕凉拖着残破的躯体向那根立在中央的巨型柱子走去,但他这次似乎是伤的太重了,在上坡的路上就无法控制地倒了下去。
有点痛。
燕凉趴在地上,鼻尖闻到了一丝泥土的腥味,他稍稍吐气,就呕出了一口鲜血。
他禁不住抬眼,视线一阵恍惚。
那巨大的柱子上依旧坐着一个人——或许是神,祂眼神冷漠却又悲悯地看着这一出单人的默剧:
那倒在地上的血人无论怎么努力都爬不起来,他不停地重复着撑起、倒下、再起的动作,每一次都重重摔回地上。
直到莫大的悲凉笼罩了他,击垮他。
天色愈晚,有动人朦胧的调子不知在哪处悠扬传开,温柔却遥远。
似乎有人隔着层纱在他耳边低,听不甚清,却仿佛是他渴盼了许久的甘霖。
燕凉觉得心脏疼得要命,脑子中一片纷杂,无数光怪陆离涌来,可只有一句话清晰又笃定:“我要去祈祷。”
祈祷什么呢?又为什么祈祷?
燕凉想不起来,他又摔在地上,被血模糊的视线已经快看不清了,他只能拼尽全力去抓住眼前最后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低矮的墓碑在他身旁,墓碑前是一束枯萎地快要碎了的玫瑰花。
碑上只写着两行字:
三九八二。
“今夜有星辰,与你共长眠。”
是了,他要去见一个人。
可是……可是什么呢?
他要紧牙关,努力吞下喉咙中的呜咽,但依旧有东西从眼中无声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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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坐在小桌前擦拭着枪,他眼眸低垂,神情很是专注。窗帘外隐隐透着光,给他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剪影。
燕凉醒来见到的就是这场景,他依旧有些低烧,但身体上的疲软感已经消去了不少。
“你做噩梦了。”暝盯着青年糟糕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