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家别动手啊,这是副本里,千万不要胡来啊……!”
  另一边的谭笑和林媛媛尴尬地站在旁处,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燕凉平静地观赏着这场突发的闹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那副斯文客套的神情从他脸上抹去,换上常有的凉薄冷淡。
  没人注意到他。
  眼看八点快到了,燕凉转走得悄无声息。
  村子真正占的地盘有三座小山头,主要的住宅在三山聚合的中间处,这些聚集的建筑背靠的是座坟山。
  村里的人兴土葬,人死了整个尸体就进棺材抬入地里,因此在这后边山上全是高高的坟包。
  村里还讲究宗族血缘,每户人家都有专门分块地,那地就是历代族人的祖坟处了。
  燕凉跟着村长以及好些个沾亲带故的村民一齐上的山,他换了身旧得脱线的黑罩衫,解放裤松散套着,装束并不规整,头发因为太久没打理凌凌乱乱,碎发下的凤眸漫不经心地垂着。
  看着颓废却漂亮。
  烟儿靠在窗头神情恍然。
  “你这臭小子,只知道图他一张脸。村里谁不知道这阿耘是个半点活都不会干的懒汉,年纪都这么大了,你看谁愿意嫁给他!”胖女人在身后絮絮叨叨。
  “还有那个糟老头子,我呸,还当什么村长,见钱眼开的老东西,连儿子都卖!真当老娘搞施舍的呢!”
  “也就你个傻子,好好的男人不做,非要装成姑娘,装成姑娘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所有身家去嫁给他!要他知道了你是个男人,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胖女人眼睛咕噜噜地转,多了些不似人的阴邪。
  “不过要是他真不识好歹……”
  “行了。”烟儿打断她,身体却依旧没有动作,眸子里倒映着远处的天界,一片光怪陆离。
  “我自己的事会处理好的。”
  燕凉似有所觉,遥遥看了对面山头一眼。
  那里只有两三栋孤零零的房子,但外观比村里的普通房子好上太多,白墙绿瓦,炊烟飘散。
  燕凉有轻微的近视,除了房子的样式,别的也看不清楚,旁人见他出神,顺着视线看去,多嘴了一句:“烟家这么晚才吃上早饭哩。”
  说到此,有人多注意了燕凉两眼,见他没反应,一行人才放心大胆地讨论起烟家的那些事。
  农村人普遍起得早,鸡鸣一响,早晨就热闹了,但这烟家与别家格格不入。
  因为家里养了个大小姐供着。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多数人家中女儿都是没什么地位的,更有甚者,生下来就跟养个奴隶没什么区别。做牛做马都是应当,别说睡个懒觉,六点前没醒来干活,喊骂都是轻的。
  即便村民们在表面上对烟儿都是一口一句赞美,背地里却是少不了鄙斥女儿家娇气无能。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一定的嫉妒。
  烟家最早是从别的地迁来的,这个早甚至已经早到了村里多了古怪的诅咒之前,据祖上还是被流放的皇权贵族,带来一笔丰厚的资产安定于此。
  生活圈太小,再怎么败家也败不到哪去,钱也就一直存了下来,哪怕到现在的烟家依旧是村里头的首富。
  燕凉听着一行人的闲聊,尽量理出部分信息,他兀自沉默着,几个村民眼珠一转就凑近了他。
  其中一个要来搭他肩膀,被燕凉轻飘飘扫了一眼,立刻给自己的手转了个方向,作势拍了拍他的肩。
  “那小妮子对你可是好的很啊,阿耘。”他挤眉弄眼,像是与燕凉极为亲近。
  这村民心里其实也瞧不起燕凉这个小白脸,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张脸一无是处,村里的女儿们人人都爱这张脸,但就是没个愿意嫁给他。
  毕竟谁愿意和个穷光蛋过一辈子,也就烟家那个人傻钱多的小妮子巴巴往上凑。
  话到此,这个村民又道:“你可千万别被那妮子蒙花了眼,你现在也就脸这一点叫人看得上,况且你都到了这年纪了,可不怕那天村里又多了个好模样的又把她勾走了……听哥一句,只有钱,才是要牢牢握在手心里的。”
  燕凉忽的撩起眼皮,哑着嗓子笑了声。
  只是这声笑不怎么友好,听了甚至让人心里发毛。
  那笑容转瞬即逝,他淡淡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村民一噎,脸上多了怒气:“臭小子,我这是为你好!”
  燕凉轻嗤:“为不为我好我不知道,烟儿与我的事也不容旁人来说三道四。我与他情投意合,这还未成婚呢,您就不把我们情谊放在眼里,又何必出此言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莫说您是关心我,我好歹也是一男人,再如何也不会白白吃妻子的软饭,您这拿钱来羞辱我又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我实在担受不起。”
  “再说,总归这钱,也落不到您手里。”
  四周静了一瞬,村民的脸渐渐涨红,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他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抬眼就看见前面的村长转过了头,那苍老的脸上还嵌着两颗浑浊的眼珠。
  村民没敢说话了。
  旁人诧异燕凉说的这番话,在听到“情投意合”“吃软饭”的字眼时又暗暗发笑,明显并不相信燕凉的鬼话,只是面上被他气势震得不敢作声。
  燕凉看了看一语不发的村长和神情莫测的众人,对这段婚姻有了大致的了解。
  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建立在金钱利益上的婚姻。
  至于感情更像是说笑,他的身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并且是个无所事事的草包,但烟儿不仅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她还住在里村里较远的山头,是人们口中富有的“烟小姐”。
  在其他人眼中,两人就像是平行线一样难以交集。
  燕凉沉静心思,总觉得哪里藏着古怪。
  目前他所了解的事情,虽然不尽是好的,但总的来说,都是所谓的人心莫测。除了夜晚显现的端倪和那未知的村规,他昨晚和今早所听来的事稀松而又平静。
  寻常得让人不安。
  第18章 诡秘村野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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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列祖列宗佑我族人婚姻完满,子孙平安。”
  村长念完几句誓词,燕凉举香拜了拜面前的石碑,弯下的腰身线条流畅,愣是没让人看出有半分恭敬谦卑的意思。
  有较为年长的村民在一旁直皱眉头,却说不出什么训斥的话来――毕竟燕凉的行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有村长在仪式结束后一脸乐呵呵道:“前段时间我和烟姑娘的母亲谈好了,百年之后你与烟儿便同葬这一处,你那棺木许是得重新敲打一番了。”
  ……才结婚就已经要准备好后事?
  照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和周围人的反应,现在“准备棺材”听来是很正常的事。
  村子里的人在年轻时就有了专属棺材么?
  燕凉温柔一笑,似乎因想到心上人而喜悦,“好的,劳烦您了。”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缄默,只能听见几个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燕凉忽的顿住了脚步,皱起眉头上下摸索自己的衣物。
  村长问:“怎么了?”
  “烟儿给我的一条丝绢好像不见了。”
  燕凉声音急切,胡乱擦了把额头的细汗,模样慌张,“那上面有烟儿亲手绣的花,我可不能丢了!这该如何是好……我,我得回去找找看有没有丢在路上……”
  “要结婚的人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村长板着脸训了他一声,“快回去找找!”
  “好的,您们先走,也帮我留意一下,我回去看看!”
  丝绢什么的当然都是骗鬼的,他只是要找个机会搜查线索。
  燕凉快步走开一段距离,等到看不到村长等人才放缓了速度。
  山上的路七拐八弯,有稀疏的树林遮掩部分视野,他靠近祭祖的地方,那里是片被清理的荒野,墓碑或歪或斜地立着,周围杂草丛生。
  身处其中,即便是在太阳的照射下都叫人不寒而栗。
  燕凉定了定心神,挨个墓碑看了过去。
  大多数的墓碑前都放着或多或少的祭品,坟包被清理得干净,但只有少数碑上嵌着黑白的人像,无一例外的,它们的石料都比别人的好上不少。
  看来村里人很注重祭拜。
  这样想着,燕凉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没有照片,没有腐朽的祭品,连碑身都是歪的,刻的字磨损严重,四处都积了层厚厚的灰,生了青苔都无人打理。
  再往碑后一看,坟头草都要开花了。
  燕凉蹲下身,勉勉强强认清了几个字。
  ……陈建x……二oox年……
  死者去世距今已近二十年。
  且这墓也与周围隔着有段距离,位置偏僻,落在坟场外圈处。
  燕凉扫了眼四周,注意着每个墓碑上的字。
  这是村里陈家的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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