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街上一辆轿车驶过，留下一串愈来愈远的尾音，红色车灯逐渐隐匿在黑暗中。
  冷冽的空气似乎要结冰，指尖的烟头火星明明灭灭。
  “不是说周一走吗？”陈霆拿着烟的手搭在围栏上，感觉一片冰凉，有几分故作轻松的意味，“我还说送你去车站。”
  “谢谢你的好意。”江祐峥平静地说，“家里这边有点事，就临时改签了。”
  “这样啊。”
  陈霆问：“那你年后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发个消息，我去车站接你。”
  “暂时还没定。”
  两人都没再说话，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江祐峥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
  “给你的醒酒汤看到了吗？”陈霆在那头问。
  江祐峥想起门口那个保温桶：“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醒酒汤。”
  陈霆默了一会：“那提早跟你说句新年快乐，明年见。”
  “嗯，明年见。”
  电话挂断，耳边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江祐峥趴伏在书桌上，看着刚才和陈霆的通话记录。
  一共一分零三十四秒。
  江祐峥发了会呆，胡乱点着手机，点着点着就滑到了微信里的线条小狗。
  t。
  霆。
  江祐峥点进他的头像，按下“删除”。
  -即将删除联系人“t”，删除后对方不会收到通知。
  -“取消”，“删除”
  江祐峥手指停在红色的按钮上，迟迟没落。
  手指又一转，最后落到“取消”上。
  江祐峥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脸埋入臂弯中。
  房间门被叩响，江祐峥立起身，拍拍脸。
  “进。”
  吴惠芳端着一盘水果进来，见他一脸丧气地坐在书桌前，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江祐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接过果盘，摇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我们班这次考得不太好。”
  阅卷中心统分的效率很高，今天一早几个镇的成绩就反馈到了各个学校和班级。
  吴惠芳坐到他旁边，用牙签喂了他一块苹果，安慰道：“成绩波动很正常，就是个普通的期末考试，查漏补缺，哪块内容没有弄好后面再补上就好了。”
  江祐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吴惠芳仔细看着他的神情，问：“就只有这件事？”
  江祐峥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挪开视线，嗯了一声。
  吴惠芳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寒假这一个月打算干点什么？”
  江祐峥：“我想明天回一趟学校见见导师，提前进组做点事吧。”
  吴惠芳：“行，你自己有安排就好。”
  江祐峥的导师前一个月荣升成了院长，工作量瞬间翻倍，原先约的上午十点，江祐峥却在十一点时才跟他见上面。
  院长拿着文件快步从电梯里出来，一看就是刚开完会，他把资料放到桌上，笑着跟江祐峥说：“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说。”
  院长下午一点钟还有会，两人就近去了学校内的一家中餐厅。
  院长询问了他之后的打算，推了几个手下的博士生给他。
  “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你下去和他们联系联系，先挑个你感兴趣的项目试试。”院长和蔼地拍拍他的肩，“慢慢弄就好，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学长学姐”
  后面几天，江祐峥翻看了一些项目资料，好多项目已经完成得大差不差，也不太需要人手，于是院长后来又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的文献，说这是明年准备开的新项目，让他先熟悉熟悉。
  看了一下午文献，江祐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头。
  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几条微信消息。
  看到那个头像时，他迟疑片刻才点进去。
  t：[回去了吗？]
  江祐峥看着这条消息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还不准备告诉他。
  江祐峥想了想，回了个“嗯”。
  对方居然秒回。
  t：[那那顿饭只有等你回来后再吃了。]
  江祐峥：[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t：[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祐峥：[没关系。]
  t：[今年冬天感觉没有去年冷。]
  两分钟后。
  江祐峥：[嗯。]
  t：[你在忙吗？]
  江祐峥：[嗯。]
  t：[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陈霆坐在烧烤店外的躺椅里，看着手机，慢慢吸了口烟，他上下滑动两下，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上个月。
  他朝那边忙活的王鑫杰招了招手。
  王鑫杰擦着手过来：“怎么了？”
  “问你个事。”陈霆抬头看他，“那晚跟江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鑫杰一脸茫然：“没有啊，哪里不对劲？”
  陈霆抖了抖烟灰：“在我上去拿酒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就吃饭呗。”王鑫杰说，“啥都没干。”
  “真的？”陈霆说，“你再仔细想想。”
  “真的啊，”王鑫杰见陈霆这一脸认真的样子，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失忆了，“就聊了会天，然后我妈说你一直没下来，我就给你打了个微信电话，然后就没了。”
  “怎么了啊哥？”王鑫杰疑惑道，“出啥事了？”
  陈霆搭着烟的手指停住，没再说话，不一会眯起眼睛。
  “到底发生什么了？”王鑫杰还在追问。
  “没事。”陈霆站起身，将烟扔到地上摁灭，拍着王鑫杰的背，“继续干活吧。”
  王鑫杰望着陈霆上楼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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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马了哥——
  第34章 想你了
  吃了晚饭，江祐峥陪着二老去小区里散步。这个点小区里还挺热闹，吴惠芳和江国华遇到相熟的人很快就聊起来，江祐峥陪着听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寻了个理由遛走了。
  小区足够大，绿化做得很好，不熟悉的人进来极容易迷路，江祐峥沿着几条没人的小路随便逛了逛，然后绕进了一个小亭子。
  亭子旁边是个小湖泊，水差不多到成年人膝盖，印象中里面有几条锦鲤，夏天还能见到成群的蝌蚪。
  只是现在是晚上，湖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是为了向江祐峥证明自己的存在，水里突然传来一串咕噜噜的动静。
  接着，一道突兀的微信铃声响起。
  江祐峥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进水里。
  一看，屏幕上正跳动着那只线条小狗。
  还是视频通话。
  江祐峥皱眉，想挂掉，可一着急，手指误点成了绿色键。
  屏幕一跳，陈霆的帅脸突地蹦了出来。
  江祐峥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嗨，江老师。”陈霆笑着跟他打招呼，低沉的嗓音流出来。
  江祐峥看着这张脸，故意说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好像不认识你。”
  “我是陈霆。”陈霆似乎笑了一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江祐峥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原来你是陈霆啊。”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陈霆缓声说，“当时我看你对我印象不怎么好，就没敢告诉你。”
  不说还好，一说江祐峥就气：“那你后面怎么不说呢？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
  “玩我你很开心吗？”
  “对不起。”陈霆认真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就是觉得你很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你。”
  江祐峥盯着屏幕，脸有点发红：“你...”
  “反正你就是很过分。”
  说罢，江祐峥直接挂了视频。
  t：[怎么突然挂了？]
  t：[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t：[不要不理我了。]
  江祐峥气鼓鼓地戳着键盘：[你玩我那么久，就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原谅你？]
  江祐峥：[你很过分知不知道？]
  t：[我错了。]
  t：[那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江祐峥：[不会原谅你了，再见。]
  江祐峥关掉手机，鞋尖用力踢了湖边的石块两脚。
  “臭陈霆。”
  一直到过年，陈霆都没再突然给他打微信视频或电话，只是时不时给他发几条消息，有时候说王鑫杰跟陈丽吵架，被没收了手机，有时候是说有毛头小子想溜进“悦町”，但是被他赶了出去。
  但更多的时候是陈霆在问他，问他今天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后面打算做些什么。
  江祐峥偶尔会回复几句，大多数情况都是已读不回。
  陈霆也不恼，每天自顾自地发，江祐峥回复他就多发几句，江祐峥不回他就每天发一条。
  江祐峥点开聊天查找里的日期，日历上的绿色圈圈已经占了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