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秋闱日

  待到秋闱那日，谢窈起个大早，宫人们皆知今日亦是谢娘子与两年未见的阿兄相见的日子，故而格外用心的妆扮她。只见她上着绣有兰草图样的月牙白对襟云锦长袄，下着十样锦色织金马面裙。谢窈的头发乌黑浓密，顺滑如上好的绸缎，善长梳头的云芩将她的头发分为两股，再用缀有珍珠的粉色绸缎发带将头发束为双环髻，更显得她娇俏灵动。
  谢窈去太子妃宫中请安，太子偏巧也在，觑见着意装扮后的谢窈更是失了神。太子妃瞧见他那副三魂丢了七魄，又要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心中冷笑，却只做不知。命宫人捧出一副镶红宝石攒金璎珞，亲自给她戴上。谢窈欲推辞，太子妃笑道，“难得你我投缘，我视你如自家妹妹，晏晏切勿推辞。快去吧，你的家人想必已到贡院了。”
  谢窈谢完恩，扶着芫华，往外走。快到宫门口时，一个小内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递给芫华一个帷帽，说殿下看日头正毒，让谢娘子务必戴好。谢窈依言戴好，出了东宫正门，便看到谢劭头戴镶红宝石金顶大帽，帽珠由三色玛瑙串成，身着红罗盘金彩绣飞鱼曳撒，腰间挎着绣春刀，端坐马上。谢劭仅是一名小旗，今日穿戴本又逾制，盖因圣人喜他青春年少又俊美非凡，曾说“四时可爱唯春日，鲜衣怒马方少年”，而特意赐给他许多华贵衣饰，命他日日穿戴。这匹高头大马亦是圣人赏的宝马良驹，名唤青骢。
  少年生得身姿欣长，朗目星眸，又穿戴得如此打眼，惹得路过的小宫人们偷偷瞥上一眼，便纷纷红了脸，偏他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向东宫，瞧见谢窈出来，便立时从马上跃下，几步便来到谢窈身边。
  “阿姐”，少年眼神炽热地看着她，谢窈不答，只踮起脚，替他理正略歪的大帽，便在他的搀扶下，上了东宫的马车，谢劭亦翻身上马，长腿轻夹一下马腹，低喝一声，便跟在马车旁，一同往贡院去了。
  谢窈嫌东宫车驾太过招摇，让赶车的内官将马车停在离贡院尚远的一个无人小巷，留下芫华和内官在此等候，仅她和谢劭二人同往。
  此刻的贡院外，人群熙熙攘攘，可谢窈还是一眼认出站在柏树下的谢勉，处众人之中，似珠玉在瓦石间。“阿兄，阿兄”，谢窈一面挥手，一面向他跑去。
  谢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帷帽的粉裙少女向他跑来，跑动间露出半张明媚动人的芙蓉面，不是谢窈，还能是谁？他清隽淡漠的眉眼渐渐变得柔软，眼底盛着难掩的柔情。
  “阿兄”，谢窈跑至谢勉身前停下，气喘吁吁地向他行礼，小脸因为跑动而染上一抹红晕。“像什么样，”谢勉佯装生气道，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她的帷帽取下，眸色温柔地看着她。
  “阿兄，两年未见，你看我是不是也长高了？”谢窈笑着摇他的衣袖。“长高了，也更。。。”谢勉察觉不妥，便住了口。她只能是他的妹妹，永远都是，有些话不是兄长应该说的。谢勉敛敛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转而重又变得温润如玉。
  “阿兄，你果真戴着我做的香囊，只可惜我做得不大好，待阿兄蟾宫折桂，我再用心做个更好的给阿兄。”谢窈望着谢勉腰间挂着的针脚略粗的香囊，小脸通红。浑然不知她身后的谢劭，早已在心中独自饮下一大缸子醋，神情冰冷地看着那个香囊，随后别过脸去，可耳朵尖的微红却泄露出某人正在醋海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