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第425章
  是夜, 徐管家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秋娘听到门房传报,早已赶了过来,脸上挂起一抹笑容,“徐老怎么亲自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哪能不过来。”徐管家脸色铁青, “林文毕竟是我推荐, 本以为他聪明老实,又一直跟在我边上, 学的够多, 却没想到竟也敢碰不该碰的银子。”
  秋娘引着人往里走,劝道:“林文这事必是伸了手的, 但看样子也是跟着那苏管事吃了瓜烙。”
  徐管家怒气更胜,“身为奴才,却往主家的口袋里伸手,活该他遭这劫难!”
  秋娘叹了口气, 她与徐管家都是看着林清长大的, 自然真心疼着, 旁人就说不准了, “少爷最是心善,从不曾苛待我们。林文也是, 若是真缺钱,张张嘴就是,少爷还能缺了他的。”
  这话让徐管家也跟着难受起来, “侯爷那我也没脸去见了, 林文在哪?”
  “都还在厨房门前跪着,侯爷让他们好好看看苏家那几具尸体,涨涨记性。”秋娘说到这, 话题一转,“别怪我多嘴,天禄司那一摊子事咱们都明白,外面都已经让她忙的脚不沾地夜不能寝,家里面可不能再这样乱了。”
  徐管家被说的抬不起头来,脚步加快,又过了一会才算到地方。
  两具尸体被吊在临时立起的桩子上,滴落在地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今夜风大,吹着尸体不断摇晃,绳索磨着木桩,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四周跪了一地的人,皆是抖若筛糠,林文就跪在距离尸体最近的地方。
  每当尸体晃动,那鞋尖都差点碰在他脸上。
  旁边的账房已经惊吓昏厥,倒在干掉的血迹上。
  徐管家被呛了一口,咳了几声,血腥味夹杂着尿骚味,还有说不出的臭气,实在让人打心眼里恶心。
  稍稍缓了下,他方才继续向前,一把拽过林文,手高高扬起,一巴掌抽在林文脸上。
  徐管家年轻时也是跟在诸葛绪身边的天禄卫,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手劲仍旧不小,林文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开始肿胀。
  徐管家将人丢开,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糊涂!”
  徐管家的话就像是刀子,直戳进林文的心头,恐惧和后悔在这一刻频临巅峰,他哭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好,额头重重叩在地面,“是我贪心作祟!我悔啊!”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老爷说了,等到了下面,记得改。”徐管家将一把匕首丢在林文面前。
  刀刃坠落地面发出叮的一声,就像是林文的命,这一刻也见了底。
  林文抹掉眼泪,缓缓伸出右手,抓了几次才算握住刀柄,手颤抖着,银色的刀刃都快晃出虚影。
  他剧烈的喘息着,绝望的闭上眼,由那刀刃接近脖子,狠一咬牙用力下落,一枚铜钱突然从远处急射而来,将那刀刃崩碎。
  银色碎片飞溅,却恰到好处避过所有人,唯有一片划开林文的右脸,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惊愕看去,就见林清与裴绍光自黑暗中走来。
  今夜无星无月,比以往还要黑暗,可林清一现身,众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心中的恐惧顷刻间散掉不少。
  他们几乎淡忘掉这里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只期盼主人能将这一切快些结束。
  林清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徐管家身上,“夜深露重,徐叔有事派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何必深夜跑这一趟。”
  “林文是奴推荐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奴恨不能以死谢罪,又岂能当做不知。”徐管家是真的难受,无脸面对林清。
  这也是林清没杀了林文的原因之一,毕竟徐管家对她是真的不错,如果杀了林文,徐管家怕是也没脸在师父身边跟着了。
  都是人情关系,一环套着一环,谁又能免得了。
  林清上前两步,将要跪下的徐管家扶起,“暗卫那边已经查清,替换食材的事林文的确不知情,罪过是有,但罪不至死。”
  徐管家先是一愣,立即明白林清内里的意思,心里更是感动,可越感动,对林文就越是气愤,回头对林文又踹了一脚,“少爷心善,但也不能轻饶了他,不如给他三十个板子,若能熬下来,便让他补上缺空,戴罪立功。若熬不下来,那便是他的命。”
  林清微笑颔首,“那就依徐叔所言。”
  说是这么说,但林文的命其实已经留下了,毕竟板子轻重,留不留命,都是看主子的意思。
  林文深深闭上眼,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脏犹如被堵满了棉花,满是感激和庆幸。
  他重重叩首,“谢主子!”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天禄卫拿来刑具,不多时便再次响起棍子击肉的声音。
  只是这次声音更响。
  剩余事情便也不需要林清料理了,她正要与徐管家去旁边说话,突然有管事跑来传话,禀道:“侯爷,王家来人了。”
  林清稍稍蹙眉,抬眼看了看天,“哪个王家?”
  管事禀道:“是库部司郎中王长陆王大人。”
  王长陆便是大将军王尚的嫡长孙。
  林清心里莫名一沉,往常客人上门可都要先递帖子,待回帖后再按时间登门拜访,这直接上门的要么关系好,如刘烨那般。要么便是没把她昭勇侯府放在眼里。
  然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时候来,只怕来者不善。
  她沉吟片刻,道:“引到正堂吧。”
  秋娘来到她的身边,出声询问:“可要回去换套衣服?”
  如今这地方气味不好,林清又嗅觉敏感,必然会不舒服。
  林清却是摇了摇头,“就这么去吧,一身血腥气,也好镇镇煞气。”
  徐管家道:“这里暂且交给奴吧,让秋娘跟你去。”
  “也好。”林清看向一边的裴绍光,裴绍光身份特殊,不好在王家露面,否则又不知要起什么幺蛾子。
  裴绍光打了个呵欠,“我先回去了。”
  林清颔首,目送他离开后与秋娘往前院走,两边下人打着灯笼照亮。
  他们走的不快,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抵达前院。
  前院灯笼已被点亮,护卫与仆从分立两侧,对林清纷纷行礼问安,直至正堂内。
  王长陆已是弱冠,身着月白澜衫,头戴白玉冠,生得丰神俊逸。
  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下官唐突前来,还望林侯爷莫要见怪。”
  林清端起笑,受了他这一礼,甭管王家有多势大,王长陆如今也只是一名五品郎中。
  她走到主位坐下,待到下人送来茶点,方才开口问道:“王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是何缘由?”
  王长陆回到椅子上坐下,笑容和善,“也不是大事,只是听说侯爷家中因为这点银鲮鱼闹出事情,正巧我王家刚进了一批鱼货,就赶忙给侯爷送来一些,也好让侯爷消消气。”
  他向后边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厮出去,不一会就拎进来一个大号木桶,里面全是霜纹银鲮,塞得满满腾腾,上面又覆盖一层薄水,偶尔鱼尾巴抽打几下,便有水花溅出,打湿了正堂的地毯。
  这地毯是从小国进贡而来,整个大渊也找不到几张,远非一桶鱼的价值能够相比。
  但这已经不是价钱的问题了,往小了说是王长陆不通人情世故,找她林清的麻烦。
  往大了说,那就是王家对昭勇侯府贴脸开大。
  而且中午刚出的事情,夜里就上门送鱼,明摆着告诉她府里有探子。
  林清脸上客套的笑容不变,眸光渐含冷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王大人有心了,不过此番贵客登门,若就这么让客人离开,京城里还不知要如何传侯府的闲话。”
  她瞟了眼满满一桶的鱼,“正好陛下赐予本侯的厨子对料理鱼货很有一手,就让本侯借花献佛,弄上一桌全鱼宴,好好招待……贵客。”
  王长陆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想到林清很多解决方式,比如阴阳怪气的怼他几句,又比如直接不顾一切撕破脸将他抓起来。
  然而每一步林清都没走在他预料的点上。
  王长陆直觉不该吃这顿饭,“时间已晚,不敢劳驾,不如改日……”
  “王大人这是看不上陛下派来的御厨?”林清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稍稍用力,发出‘啪’的一声。
  林清扯上皇帝的大旗,王长陆还真不好说什么,陛下便是臣子的天,但在天看来,大多臣子就跟地上杂草似的。
  王长陆敛起笑容,逐渐阴沉。
  就是他祖父为官这么多年,御菜倒是吃过,年年除夕陛下也会赐菜,他同样吃过,但这不代表他家的厨房里会有一个或几个随时能够制作御菜的御厨。
  先帝大肆收拢爵位,如今封爵之人除了皇亲国戚已经没有多少了。
  所以王家尽管未曾封爵,亦是大渊望族,但他们仍旧没有得到如此待遇。
  还有爵位……
  王长陆的阴鸷一闪而逝,转眼又是一派和善亲切,“陛下赏赐,下官如何敢拒,那便叨扰侯爷了。”
  “哪里哪里,王大将军对本侯多有帮衬,不过一顿饭罢了。”林清意味深长的说着,转手让秋娘下去准备,接着问道:“王大人上门,应该不只是送鱼吧?”
  王长陆吃了闷亏,却也不能多说什么,见林清将话题带到这上面,直言道:“下官今日凑巧从刑部听了些消息。”
  林清垂眸,指腹轻轻敲着扶手。
  风花胡同发现尸体,又与王家扯上关系,天禄司这边倒不会暴露,但刑部那边必然有官员会私底下过话给王家。
  不过看样子,王长陆还不知白日里她找到的那些东西。
  林清忽然觉得有些讽刺,王尚之前对她不错,所以在这事出来的时候,她既想搞清楚周福生宅子的事情,也想帮衬王家一把。
  没想到王长陆竟是这副德性,多少让她觉得有些腻味。
  林清换了个更加舒坦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王家是个什么章程?”
  王长陆说道:“也没什么,王家是武将出身,与案子有关的,自然是刑部的事情,但除此之外,那便是王家的私事,就不劳烦侯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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