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夏无且和公输学都知道扶苏半个月后要去泾阳,到时候他们也要跟着去泾阳,肯定会更加繁忙,没时间研究这两种东西了。于是这半个月,他们日夜研究吊篮和蚂蚁药。
终于,在扶苏要离开咸阳前,两样东西都做出来了。扶苏试验了一下,果然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好用且便宜。
扶苏找到嬴政让各地郡守县令推广吊篮和蚂蚁药,他没有保留什么秘方,直接公布出去让庶民们可以自己做、自己配制。
除此之外,扶苏还让那群做竹编玩具的咸阳庶民,也顺手多做几个吊篮,价格不必定得太高,卖给那些不会做吊篮的人。薄利多销,算下来他们也能赚不少钱。
最后少府令忍不住拎着少府丞一起找扶苏,扭扭捏捏告诉扶苏,下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最后带少府一份。他们赚得钱可都是进秦王的私库的。
这些年为了贿赂各国贵族、在列国安插细作,还要时不时地支援扶苏的事业,嬴政的私库也耗损了不少。
扶苏有些愧疚,承诺道:等李冰郡守从蜀郡回咸阳,会带回来茶,到时候我带你们赚钱。
那就多谢泾阳君了。少府令知道茶,那玩意儿也不好吃,一般都用来入药了。不过泾阳君总是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事情,他和少府丞都选择盲目相信扶苏。
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扶苏也到了要离开咸阳的日子,忍着眼泪和嬴政挥手告别。
我第一次离开咸阳的时候,对外面非常好奇。扶苏坐在马车里,对尉缭和蒙毅道,所以并不觉得太难过,只是晚上的时候突然很想念阿父。
可是扶苏现在长大了,对阿父的不舍远超于对外面的好奇。但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责任,必须去做那些事情,也不得不与阿父暂时分离。
扶苏扁着嘴巴,掰着手指头算计:我七岁就要自己住了,现在距离七岁就剩六个月了。我还要在泾阳住两个月,就剩四个月了。
蒙毅从车厢的格子里拿出一个布偶塞给扶苏。
尉缭摸着小胡子,道:长大了又如何呢?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也会与朋友一起抵足而眠。你若是想念你阿父,就偶尔去找他就好了。但父子俩都住在咸阳宫,搞得像要去天南地北了似的,至于吗?
扶苏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想着想着便不再难过了,转而好奇地问道:先生还有朋友呢?他见咸阳的秦臣和尉缭关系都不算太好哇。
尉缭差点扯断了一根小胡子,好你个小崽子,我安慰你,你还过来扎我的心?
尉缭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我在学宫还是交下不少朋友的。而且他也给扶苏的属官们当过老师,自然和这些属官的父母关系也不错,比如李斯、冯去疾。
尉缭又道:泾阳君若是无聊,便背背臣给你讲过的文章吧。
扶苏用力抓着布偶,磨蹭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开始背起文章了。他要一直背一直背,把自己累成个小哑巴,这样以后再也不用背背背了。
可惜,扶苏没坚持到把自己累成小哑巴,就咕噜噜喝了不少水,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半路上马车停下来,放扶苏下车撒了个尿,再继续往泾阳前进。
泾阳令早早就得知泾阳被划给扶苏做封地了,知道扶苏要来封地巡查,便提前带人在郊外的路上迎接扶苏。很多庶民得知此事,也自发地来到郊外迎接扶苏。
他们对扶苏的印象很好,不仅仅是上次扶苏来泾阳修水闸,包括前两天扶苏做的蚂蚁药和吊篮,这种实实在在的关心,都让人动容。他们是没什么文化、地位,但心都是肉长的,自然分得清好赖。
扶苏的车架到来后,亲卫们分成两列围住马车,也没有驱赶这些庶民。这些亲卫都是被扶苏和蒙毅训练过的,不会像其他兵卒一样,对待庶民如同对待牛马。
是长公子!一群小孩子在路边骑着竹马跳来跳去,竹竿哒哒哒地敲在地上。
扶苏忍不住打开车窗,看到小孩子们在对他招手,也伸出小手摇晃。
有个胆子大的小孩直接高声问道:长公子,我上次送你的竹马,你还留着吗?
那小孩儿刚问完,就被父亲一把薅走,拧着耳朵揍了好几下屁股。
扶苏有些愧疚,忙道:不知道被哪个宫人弄丢了,你可以再给我做一个吗?
那小孩儿被打得哇哇大哭,但还是一边哭一边用力喊道:好!
扶苏连忙制止道:你不要再打他了。你们来这里欢迎我,是因为喜欢我,他也是喜欢我。
是是是。那父亲连忙松开儿子,点头弯腰地赔笑道。他也是怕儿子冒犯了贵人,长公子脾气再好也是贵人,万一长大了点就不喜欢和庶民孩子玩耍了呢?
扶苏又对其他人招招手,才累得缩回马车。
尉缭走遍列国,从未见过扶苏这样受人欢迎的贵族小孩儿。看来他留在秦国的这个决定,不会有错的,日后的大秦必定会蒸蒸日上。
尉缭又笑道:那小孩子胆识不错,若是培养培养也许会是个不错的臣属。
扶苏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大胆的小孩子,就连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对他又爱又怕,便点头道:蒙毅,让人叫那个小孩子上车吧,我要和他说说话。一会儿再送他回家。
是。
被阿父打了一顿的小孩儿抹干眼泪,听着周围的小孩子们夸赞自己,便笑道:你们都在说长公子很好,为何不敢和他说话?
我们毕竟是庶民。其他小孩儿唯唯诺诺道。
那小孩儿却不以为意:就算我现在是庶民,日后我也会从军,立下很多战功。总有一天我会走到长公子面前,像那群人一样,也给长公子做官的。
其他小孩儿挠着脑袋,劝他不要整日做梦,他们听阿父阿母说了,就算庶民立下军功,也很难被封为上等爵位的。
很难,不代表做不到。哼!我不和你们玩了。
第94章
怪胎小孩儿倒拔松树
小孩和玩伴们聊不来,他攥紧手里的竹竿,气冲冲地推开玩伴,闷头追逐扶苏的车架走。
可小孩还没走出去两步,忽然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人,往后一仰跌坐在了地上。他仰头懵懵地看着那人,是一个俊美高大的青年。
我记得你,你是长公子身边的人。小孩对蒙毅说道。
蒙毅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庶民,挑眉笑道:长公子现在被封为泾阳君了,你该叫他泾阳君。
小孩琢磨了一会儿这话的意思,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应下来。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挠着自己的屁股蛋,不知道该怎么跟蒙毅打招呼。
蒙毅看出小孩的窘迫,笑道:是泾阳君邀请你上马车,一会儿再送你回家。
真的吗?小孩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见到长公子了。
上次他壮着胆子,隔着重重护卫,给长公子送了那根简陋的竹竿竹马,却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长公子。
太好啦!小孩儿跳起来,把阿父阿母抛到了脑后,直接跟着蒙毅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玩伴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没听清小孩儿和蒙毅的对话,见小孩儿被带走了,都吓得不敢喘气:小白是不是惹贵人生气了?
玩伴们看看彼此,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各自跑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等扶苏的车架彻底离开后,聚集在道路两侧的人群也各自散开。而那名叫白的小孩的父母却没见到自己的孩子,他们这才开始召集起来,这臭小子是不是跑到河里玩了?
白的父母急得满头大汗,开始到处找孩子。而白已经坐在了扶苏的马车里,完全想不起来要回家的事情了。
扶苏仔细端详着白,你叫白?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白。还黑的很,应该叫黑。
白窘迫地抠着手指甲,把指甲里的泥土都抠出来了。他把泥蛋蛋偷偷摸摸塞进衣服夹层里,小声道:我刚出生的时候很白,长大了就到处跑着玩,然后就越来越黑。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把自己捂白了。他发现长公子身边的人都没有他这么黑。
扶苏摆手道:不用啦。我方才听闻你日后想要参军,给我做将军?
白连连点头,激动地挥舞着黑乎乎的小手道:是的!我今年六岁了,阿母说再过十年,我就可以参军了。
扶苏道:战场上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的。白认真地点头,我祖父、大伯、舅舅都是死在战场上的,我舅舅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扶苏哑然,对于战场的残酷,这些庶民可能比他更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