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晚星
幕布正在缓缓拉开，舞台的光从缝隙里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薛璟已经走上了台，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陈封跟上去，立麦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上面，金属杆反射出细碎的光。她站过去，手垂在身侧。
底下瞬间嘈杂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
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台下是暗的，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有一片模糊、嗡嗡的声浪。
她没有去看台下，而是转头看薛璟，钢琴的前奏响起来，薛璟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从音响里传出来，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陈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薛璟给的新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有小设计。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妆淡，五官的冷厉被压下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沉静的好看，和这首歌的调子刚好合上。
她们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足够默契。
当钢琴的前奏走完，陈封的声音准确接入。
她的音色是沉的，不过在尾音微微拖长的时候又变轻了，像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来的水雾散在空中，将收未收的那一瞬。
钢琴在她底下托着，薛璟的和声从副歌的位置迭上来，清亮，像一束光打在深色的水面上，两个音色缠在一起，一个沉在底下，一个浮在上面。
她站在立麦前，手垂在身侧，闭着眼睛。
走到间奏，按照互动建议，陈封拿下了麦，走到薛璟身边。
薛璟的手指没有停，钢琴还在走，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陈封走到钢琴旁边，靠在琴身侧，面对薛璟，举起麦克风。
唱到“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的时候，薛璟恰好抬起头。
于是她们的目光在今晚有了第一次交汇。
琥珀色的眼睛在舞台的灯光里亮得不像话，似晚星，嵌在妆后更显清冷的脸上。
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钢琴声还在响，台下还有人在交谈，聚光灯依旧打在她们身上，但这都不重要，这些都变得很远。
近的只有那双眼睛。
心跳从胸口撞到喉咙，从喉咙撞到耳膜，咚咚咚的，盖过了耳返里的伴奏。
差点忘词，直到琥珀色的眼睛一凌，陈封如梦初醒。
已经慢了四分之一拍，她的声音晚出来了那么一瞬，但幸好不影响，追回来了，薛璟的和声也立刻追了上来，把缝隙填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薛璟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四分之一拍的空白。
接下来的一切没再出错，该清亮的时候清亮，该沉下去的时候沉下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陈封把麦克风放回架上，转过身，面向观众席。薛璟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裙，一左一右。
台下掌声雷动。
陈封没有看台下，薛璟也没有。幕布开始合拢，光从两个人中间收窄成一条线，然后消失。
幕布合拢的瞬间，掌声被隔在了外面。后台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发白。陈封把手插进兜里，靠在墙上，薛璟站在她旁边，低头整理袖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另一头，林可在小群里框框发刚才拍的视频，一段接一段，“我靠，她们俩真的没什么吗。”
“你们看陈封看薛璟那个眼神。”
“还有薛璟抬头的一瞬间，我的天。”
“这真的只是同学？？？”
苏晚回了一个句号。周明远回了一个“你冷静”。林可发了一串感叹号，“我早就开始磕了，冷静不了！！！”
班里的群也在刷。
“刚才谁录了全程？发我一份。”
“+1”
“+2”
“薛璟抬头那一下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她们俩平时在学校也不说话啊，怎么台上这样的。”
“S级之间的默契吧，不懂。”
“S级之间就这么默契有张力吗？”有人发了这么一条。
底下安静了两秒，炸出一串回复。
“我也想问。”
“想问+1”
“有人认识其他S级吗，也这样的吗”
另一头，两个人进了此刻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你怎么样？”薛璟转过身，看着陈封，从在舞台上就闻到了，有淡淡的信息素味。
她的目光落在陈封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后颈。
“没事。”
“你的信息素漏了。”
薛璟在这种问题上一向直接到锋利。
陈封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抑制贴还在，只是边角不那么服帖了。
“……嗯。”她把手指从后颈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薛璟轻叹了一口气，锁上了休息室的门，走到椅子边坐下。歪了歪头，把散下的头发撩开一些。
“距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先稳定信息素吧。”
“不用，我可以……”
话没说完，“你一个Alpha，还要我自己撕抑制贴吗？”
目光沉静，她和薛璟对视了一秒。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颜色很浅，于是她一如既往败下阵来。
她沉默地走到薛璟身后站定，先随手把自己后颈的抑制贴撕了下来，像撕一张便签纸。指尖沾到了一点残留的胶，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把手指落在薛璟的后颈上，指尖从抑制贴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掀起。
薛璟的皮肤很白，皮肤是嫩的，头发丝也比别人的细，她怕扯疼她。
抑制贴被完整地揭下来，没有留胶，没有扯到发丝。她把旧贴捏在手心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竹叶沉香。
不是扭捏犹豫的时候。这是礼堂的休息室，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她不能让人发现她和薛璟有过标记。
齿尖触碰到腺体的瞬间，被压制了不短时间的信息素汹涌又强势地涌出来，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但也只是开始的那一瞬。
陈封咬着牙，把信息素从洪流收束成溪流，缓缓注入。
薛璟闭着眼睛，睫毛在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掌心贴着腰，怕一会人跌倒了。
她的手攥着陈封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陈封的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她的头固定在自己肩上。这段时间她有去搜索标记注意事项，其中包括了Alpha在标记时如何正确对待Omega。
标记完成。
松开牙齿，嘴唇在薛璟后颈上贴了一下才退开，姿势没变，直到怀里的人呼吸从急促变回绵长。
薛璟靠在她肩上，没有立刻直起身。陈封也没有催。
但出乎薛璟意料之外的是，后颈的头发再次被撩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抑制贴，被人细致温柔地贴上。
随后陈封又给自己也贴上了，就是不太平整。
“怎么随身带了这个？”
手指僵了一下。
Alpha随身携带Omega的抑制贴，甚至是在穿着演出服的时候。她后知后觉这好像有点早有预谋的意思
“就……就是……”
“就是什么？”薛璟从她肩上直起身，看着她。
陈封把目光移开，看向薛璟裙子上的花纹。
“怕你出事。”
气氛沉静了一瞬，远处舞台上的音乐声闷闷的。
陈封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就像上次体育课，你也带了我的。”
这次轮到薛璟沉默，半晌没接话。
“走吧。”
薛大小姐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陈封有些茫然，她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不过来不及思考，拔腿跟上，两人一起回到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