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比我好到哪里
何州宁昏迷不醒的第24个小时。
上次无故昏倒,医生查不出原因。
这次高热昏迷,江俭动用了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得到的结论依旧是,生理指标一切正常,昏迷原因不明。
江俭生根一般陪在何州宁身边。
眼下乌青,胡茬野蛮生长,脸上夹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往日俊美的脸庞不过一夜之间,赫然有些形销骨立的模样。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成不变地跳动着,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划出单调的曲线。
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搭着脉搏。
“江总。”
病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面容冷肃的手下悄步而入,俯身在江俭耳边低语几句。
江俭听到最后,眉头微蹙了一下。
手下无声退出门外,如影子般侍立。
江俭缓缓松开搭在何州宁腕上的手。他俯身,在她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他拨通了电话。
半小时左右,温馨到了。
她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病房门口的架势。
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左右站在门外,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像尊门神。
温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识宁宁很久了,知道她挺有家底,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阵仗,让她莫名地有些发毛。
江俭从病房里走出来。
“江俭,这——”温馨的目光在保镖和江俭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担忧更甚,“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宁宁呢,她出什么事了?”
江俭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推开病房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温馨走进病房,几步冲到床边,看清床上躺着人,难以置信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宁得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
江俭站在靠窗的阴影里,看着温书瑜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真情实感的焦急,眼底凝结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病因还没查明,”他声音暗哑,“所有检查都做了,身体没有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温书瑜握住何州宁温热却无力的手,酸楚涌上喉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要离开几个小时,”江俭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恳切道:“麻烦你暂时陪她一会,我会尽快回来。有任何需要,吩咐外面的人。如果宁宁有任何情况,无论多细微,立刻联系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进温馨眼里,“还有,我希望宁宁目前在医院的消息,你暂时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温馨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不过几天没见,好友竟成了这副模样,她心里疼得发紧,也无暇探究这异常紧绷的气氛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只一心想守在宁宁身边,盼她早日醒来。
……
手下压低声音汇报:“先生,技术组那边…没找到。何舒云的所有网络痕迹、云端账户、加密设备都查遍了,没有那份视频源文件的影子。或者……她可能根本没留电子档,用了物理存储。这栋房子目前也仔细搜查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
江俭靠在后座,闭着眼,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继续找,盯死她。崔景明那边也加派人手。”
“是。”
江俭不再过多停留,让司机开车回医院。
车子驶入僻静的道路,司机踩下油门,准备加速返回医院。
就在此时,前方岔路口,一辆黑色车辆突然失控般猛地冲出来,甩尾漂移,狠狠横在了江俭的车前。
即使司机反应极快地踩了刹车,两辆车还是不可避免地发成了剐蹭。
不等车辆停稳,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李望知打开车门,额角似乎撞在了方向盘上,一道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向外渗血,鲜血顺着眉尾蜿蜒而下,汇聚在下颌。
他径直走到江俭的车窗前,用力拍打着车窗。
隔着玻璃他大声质问:“你把她藏哪儿去了?她在哪里…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还病着……你怎么能随意转院?!”
江俭按下车窗,目光掠过他额头的鲜血。
“她在哪里,与你这这别有居心的学长又什么关系?”
江俭驱赶野狗般:“让开”。
“你没资格不让我见她”,李望知眼中含着恨意。
江俭不欲多言,“那你找到她再说吧”,一个眼神过去,副驾上的助理已经下车擒住李望知。
李望知没有挣扎:“江俭,你也不过自欺欺人。”
他扯了扯嘴角:“你查得那么清楚,会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爱的是谁?会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什么?”
“你心里清清楚楚,她对我的感情,所以才不敢让我见她。”
江俭轻嗤一声:“我能这么详细查到宁宁和你之间的过去,想必你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吧?”
他面带怜色:“你真是可悲到,让我连生气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他毫不留手的戳着李望知的心窝子:“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真的会爱人吗?”
“要是一个衣不蔽体的人递给你一件外套,那可千万要小心,如果这个人真有衣服,他会先给自己穿上”。
“所以我从不相信那些嘴上说我爱你,却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一个人连自身都未曾拥有的东西,又怎么能给予别人?”
说完,他再不给李望知任何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李望知额头的血渗到了眼睛里,一片通红的眸子紧盯着江俭。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嫉妒着江俭的,在他内心隐秘的角落中,他的自卑感一直是一道无形的刻痕,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轨迹之中。
那件事之后,他没有继续出现在何州宁的面前,他想等到自己变得更优秀,更有价值的时候,以更好的姿态继续和她在一起。
他一直在暗处,偷偷的看着何州宁,等待着这样的时机,自己不再是卑微的李望知,而是拥有着财富权利,可以给何州宁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男人。
追求优越感是人类的共性,他一定要做的比其他人更优秀,他要给宁宁、给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李望知给自己设立了标准,他需要获得世俗的成功,只要那样,他就不会对宁宁的爱徘徊害怕,那时候他会对宁宁和盘托出真实的自己。
这份世俗成功的标准限制着他,除非自己是完美无缺的,否则他没有价值,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他就做不到迈出这一步,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他一直为此不断努力着。
他对宁宁的爱是有自信的,他相信两个人有着注定的缘分。
他不觉得宁宁会把这份独特的爱给别人,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宁宁一定会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可是江俭忽然出现了,那时候他自主创业刚刚起步,他觉得还没有到时候,他找私家侦探调查过,江俭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他并没有那么着急。
相反,他内心看不起江俭,他知道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一个身家普通的男人依附着女友,每天不去工作,给宁宁更好的生活,反而只会一味腻腻歪歪的黏着宁宁。
他相信宁宁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一个庸脂俗粉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转,李望知却害怕了,哪怕自己还没有达成那个世俗的成就,他也坐不住了。
他从小就是在别人的白眼当中长大的,吃别人的剩饭,穿别人剩下的衣服,所以才会头悬梁锥刺股的去学习,为的就是掌握知识,希望能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后来他发现他错了,改变他命运的不是知识,是权利。
在后续的种种事件中,他才发现那个男人被自己低估了,如果不是感到江俭的威胁,他不会接受回那个让他恶心的李家。
可如果不是李家的身份,他怎么会有和江俭堂堂正正对立的机会。
李望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是哑的,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江俭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你说你爱她,可你真的会爱人吗?”
江俭没有回头。
“你的爱就是把她关在你的世界里,不让她接触任何人,不让她想起任何事。你以为那是保护,其实那是囚禁。”
李望知抬起头,额头的血已经流到了眉毛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不是在爱她。你是在占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