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过还好有嫂子。
嫂子人挺好,会察言观色,还善解人意,长得也漂亮,他哥怎么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
为什么他哥出轨能不被发现,他犯错就只能挨骂?
柯宁能为honey和家里出柜,他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不为了爱情与家里抗争呢?
他哥让周梓澜寒心,如果周梓澜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捧在手心、悉心呵护、要什么给什么,绝对不会让周梓澜再受半点儿委屈。
从小到大,当他和他哥站在一起时,别人只能看到他哥,这些年他一直压着不平衡。
今天,所有的不平衡一并爆发。
考虑到兄弟情分,梁靖本没想挖墙角,可既然他哥脚踏两条船,还给他使绊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挖墙脚的罪名坐实!
为什么上天总是眷顾他哥,父亲信他哥,周梓澜选他哥,他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
不是他想挖,而是他哥逼他挖,于情于理都不能怪他。
梁靖越想越激动,一不小心朝着队友开大,在满屏的“213”中退了游戏。
可已经被周梓澜拉黑,要怎么挖?
梁靖灵机一动,给柯宁发了条信息:「你的honey在哪个酒吧?」
第27章 在细枝末节中爆发
周梓澜有较强的钝感力,能屏蔽外界的声音,自我消化生活的落差。
在工地时砖头砸了脚,贴俩创可贴,没耽误隔天上工;学舞时为了快点儿学会,减少休息时间,昼夜不停地练;母亲脑膜瘤骨转移,他仅用二十分钟就说服自己去卖……
但钝感力强,不代表没有攻击力。
老实人被操蛋的生活逼出了伤害他人的能力。
周梓澜拉黑梁湛。
说来也巧,黑名单里俩人都是姓梁的,难兄难弟排排站。
周梓澜觉着自己和“梁”犯冲,工作结束后没喝领班请的“凉”啤酒,换了杯热花生露。
医院附近超市24小时营业,什么都卖,卖什么都贵。
周梓澜之前都是在隔壁两条街买烤冷面,现在凌晨三点懒得走,在超市门口吃份热乎的盒饭也就多花五块钱。
赚的钱为什么要都给母亲花?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对自己好一些?
周梓澜买了盒饭。
同病房的爷爷病情恶化又做了手术,他的女儿半夜睡不着,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爷爷膝下一双儿女,兄妹轮着陪护,一人生病全家受折磨。
翌日清晨,爷爷的女儿推回病床,儿子带着孙子来探病。
除非儿女欠了债,正常情况下隔代人来看老人都会开心。
爷爷问:“模拟考多少分啊?”
孙子说:“将近400。”
爷爷笑得满脸褶,“我大孙子出息了,考一本没问题!”
周梓澜模拟考500多,高考接近600,考上了985,毕业后一样找不到工作。
爷爷那个年代考上本科全村庆祝,现在大学生遍地开花,除非像天龙人那样考上b大。
不是学习的料,不如少花点儿钱上个技校。
母亲喃喃道:“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娶妻生子。”
之前周梓澜会觉着,母亲是关心他的未来。
现在周梓澜觉着,母亲是担心他不出去卖,医药费不够她活到那一天。
周梓澜说:“现在养小孩很贵。”
“那能有多贵?奶粉不喝700的,喝纯母乳;玩具不买1000的,买100的;别人补课,咱不补课……生下来,我给你带。”
“您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也不能剥夺我当奶奶的权利啊。”
母亲若真是想让他娶妻生子,就会关心他的情感状况,而不是画大饼似的畅想未来。
纯粹没话找话,说得都是不中听的。
周梓澜不再接茬。
隔壁床新来个叔叔,比母亲小十岁,也是原发性脑膜瘤。
叔叔说:“之前加班头晕以为是职业病,经常吃布洛芬,上周加班头疼得忍不住,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脑膜瘤。县医院的医生说是良性肿瘤,但是超过5cm不能保守治疗,让我来省医院做手术。”
脑膜瘤长过5cm至少10年,社畜加班不要命。
母亲说:“开颅手术还得是大医院靠谱,你要想一步到位就直接去北京。”
“北京有谁啊?”叔叔哈哈笑道,“县医院是怕手术出事故遭埋怨,如果在省医院发生手术事故,患者就会从自身找问题。”
叔叔刚确诊比较乐观,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理智分析,等过些日子或许就开不得玩笑了。
社会秩序能实现相对公平,肿瘤则绝对公平,完全不看身份地位职业性别,谁长了谁完蛋。
之前周梓澜认为: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现在周梓澜认为:考大学没用,得了肿瘤就完蛋,母亲佯装关心是为了要续命钱……
他没有顽强的意志和良好的心态,无法扼住命运的咽喉,被苦难击毁,在与命运的抗争中随波逐流。
术后,母亲加了病友群,群内的“老师”每天分享脑膜瘤治疗方案,偶尔有病友互相交流。
这年,病友群成了母亲卧床不起的慰藉,所以当群内老师说:颅底脑膜瘤手术成功率可达80%,母亲想都没想就信了。
“澜澜,老师说可以帮忙预约北京的专家预约手术。”
“妈,颅底神经系统复杂,什么专家做手术成功率都不可能达到80%。”
母亲自顾自说:“现在肿瘤长势迅猛,老师说多拖一周就多一分危险,都是熟人预约费给3000就行。”
周梓澜点开老师的头像,昵称是:脑膜瘤临床专家,朋友圈发了大量患者在不同城市手术成功的案例。
“妈,这人自称专家,实际连职称都没有,八成是为不同医院输送病患的医托,这套说辞就是为了让您尽快决策。”
“老师一直无偿分享治疗方案,是希望大家尽快康复。”
见母亲冥顽不灵,周梓澜语气重了些,“我问过秦老,预约北京专家手术不需要花钱,这人不是老师,就是钓鱼的皮条客!”
“在这治这么久偏瘫也不好,老师好心介绍北京的专家,你怎么不领情还倒打一耙?”
“偏瘫康复机率极低,经常放疗能维持就算不错。”
母亲蛮不讲理,“肿瘤不是长在你脑袋里,就不想花钱治是吧?”
周梓澜一直极力克制,听这话来了脾气,“你不信主任医师信没有职称的江湖郎中,你有病、我脑子清醒,我说不去北京就是不去。”
“我多花5块钱买盒饭都不舍得,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给骗子送3000预约费,当我钱大风刮来的?”
“让我娶妻生子,要不是你拖累,我至于……”
周梓澜说到这里说不下去。
阳光切过佝偻的肩膀,将母亲一半的身子留在光里,一半留在拉长的阴影中,她盯着自己那双被岁月磨糙了的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对母亲发泄后,周梓澜没有感觉轻松,反而觉着失落。
这是他第一次说重话,说完经常会想,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要不要安慰母亲几句呢?
不要了吧。
现在消停点儿挺好的,安慰完她八成会借着他的愧疚让他交预约费。
那天之后,周梓澜比起回医院,更愿意泡在酒吧。
医院的环境太压抑太窒息,陪护比赚钱还折磨人,周梓澜宁愿陪赵公子喝酒也不想和母亲一起吃饭。
但有些事不是他不想面对就能躲得了。
一天清晨,周梓澜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睁眼见同病房的叔叔说:“你妈想要出院。”
“什,什么?”
“在护士站闹呢,怎么劝都没用。”
周梓澜赶去护士站,在门外便听到母亲的声音,“这病治不好,我不治了,今天必须走!”
护士耐心得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姨,您现在还不能出院,要等家属……”
母亲看到他,声调拔高了些,“这病不治行不行?”
“当然不行。”护士白了周梓澜一眼,“天天在外面浪,怎么不多陪陪你妈?”
周梓澜说:“这月的进口药不是已经买了么,你在闹什么?”
母亲哭天抹泪,一声高过一声,“吃药哪有手术来得快,活着拖累你,还不如让我快点儿死了。”
“我家没钱,这病我不治了,我要出院!回家,我要回家……”
病房的东西没收拾,家属不签字,怎么出院?
房子卖了,他们哪里还有家?
别人当然劝不动,母亲就是在给他演戏。
这一年,他没差过她一粒药,没亏过一次治疗,就因为不同意去北京,她就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生活是钝刀,不切脏腑,只剜血肉。
经年累月的痛在无数细枝末节中瞬间爆发。